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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夜,苍城中燃灯击鼓。
杜杀女又命人连夜遍行全城,传达城中百姓,平日若有冤屈,如今大可尽数相告......
此事传达给百姓,无异于折辱官威。
可杜杀女,如今要的偏偏就是折辱欧阳砚。
此人当着她的面都如此不驯服,谁知他在背后都做了什么?
她这段时日不常居住在苍城,若是此城之人,只知欧阳砚,不知她杜杀女,那此城往后究竟算在谁人手中?!
杜杀女此人,旁人千错万错,只要有原因,未必不能忍。
可独独有一项逆鳞,就是忍不了别人对她不忠心。
这场火烧过黑夜,烧过白昼,丝毫不见半点儿停歇。
冬阳敷瓦,满院凝寒。
整座县廨死寂一片,全无往日办公的声响,衙役、小吏各司其职,却无人敢言语走动,人人垂首敛气,神色紧绷凝重,一派如丧考妣的肃穆死寂。
昨夜院内发生的事已然传遍县衙上下,无人敢生出半分懈怠与轻慢。
沉寂间,街口缓缓行来几辆马车。
马车形制朴素,并不张扬惹眼,但车架宽厚厚重,车身稳固扎实,透着一股不显山漏水的郑重。
车马缓缓而至,停在县廨大门之外,随后六名身形规整,举止严谨的吏使纷纷下车。
杜杀女本立在阶前伺候,抬眼见到这幅场面,出声问道:
“若没记错,此前传讯墩城,只调两名吏使前来,今日为何来了六人?”
六名吏使中,一人缓步踏出队列。
他容貌寻常,衣着朴素,与其余吏使别无二致,唯独一双眼眸生得细长,令人见之难忘。
他躬身行礼,语气恭谨沉稳:
“回殿下的话——
陈县令有嘱咐,一城之公务错综复杂,若只用两人彻查文书账目,哪怕成日不眠不休,只怕也得花上十天半月,故而索性派学生领人一同派来,众擎易举,好为殿下分忧。”
论贴心,果然还是得阿芳!
只有痴奴与他,才知晓她如何举步维艰!
杜杀女心中一松,情不自禁便松了一口气,颔首道:
“入内办事。”
六人随杜杀女进入县廨正院,仆从迅速搬来五张长桌、数把坐椅,整齐并排摆开。
随后衙役将昨夜封笺的箱子尽数搬出,将内里,内有历年公务记录、钱粮账目与商事报备文书一一堆叠在桌旁。
查验肯定没有那么快,杜杀女本意欲休息片刻再回返,然而没等她抬脚离开,便又察觉一处不同寻常之处——
墩城前来的六人中,五名吏使各自落座,每张桌前都牵有一根细麻线,线头统一汇聚连接至为首细长眼小吏的桌前。
核查开始,五人分头逐一翻阅、核对、核验卷宗内容,逐条比对账目记录、公务明细,确认内容无误、账目无错、记录无虚后,便将卷宗顺着身前麻线平稳推送,送至为首小吏桌前。
为首小吏独坐主位,统筹全盘,不参与细碎初核,只负责汇总所有卷宗。
他动作不急不缓,接过递来的卷宗,目光扫过页面,即刻锁定核心数据与关键记录,快速归类整理。
五处卷宗源源不断递来,数量繁杂、条目琐碎,堆叠杂乱,他却始终条理清晰,分毫不乱。
无论账目交错重叠,还是公务记录细碎繁杂,他都能快速梳理厘清,对错漏、偏差、疑点一眼甄别,分类归档、汇总对账有条不紊。
杜杀女立在一旁静看全程,原先燃烧彻夜的满心怒火都不免为止凝滞,甚至多了一丝茫然——
这,这些人,阿芳是从哪里弄来的?
从前在墩城怎么没有见过?
还有那些高大威风的马车......
她从前出行都没用上呢!
总不能是阿芳在她走后劫了那位富商吧?
阿芳他,他发财怎么不带她啊!
??涉及墩城,就不会太严肃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