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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实在拿不定主意,或出了大事,就遣人来苍城找我——”
“谁要找你!”
痴奴终究没忍住自己那一抹怨毒之意,原先装的那份柔弱模样一时功亏一篑。
他凉声打断道:
“妻主合该死在苍城才好!”
“明日死在苍城,来日我便带人围了苍城,将余遗爱连带着阿丑,什么劳什子表哥,通通都杀了......通通都杀了!”
他恨意滔天,说话的声音便难免大了些。
此声掠过夕阳水面,江边本在整理行箧的人们便纷纷抬起头来瞧他。
杜杀女却是很吃这套,脸色仍是一点儿都没变,又往对方唇上轻啄一口:
“那可是不行的。”
“我早给自己定好了死法,要死也得死在你的床上......回去吧,等我办完事儿就回家。”
回家。
回家。
此二字轻飘,却令痴奴一阵恍惚。
她从前,可是只称呼去苍城为回家呢!
而如今,谈及‘墩城’,如今竟也是称呼其为‘家’了!
痴奴突突而来,跌跌撞撞而走。
杜杀女心情舒畅得紧,目送自家心肝儿离开,这才转身,又对上等候在江边的一群人。
她同痴奴二人在墩城时本就黏糊,其他人都不算多惊讶。
只有余略,看她的目光中,隐隐带着些一言难尽与一丝令人不易觉察的谴责。
杜杀女心情正是好的时候,自然不会开口自讨没趣。
故而,她解鞍下马,跨步迈上船舱,远望天色。
此时,恰逢斜晖未敛,夜色潜来。
天地,已有一番垂暮之态。
然而,许是见了痴奴的缘故,如此萧瑟之景,竟也被杜杀女看出几分生机——
她并非不知道,痴奴今日反常的‘矫揉做作’,背后肯定是受了陈唯芳的指点。
可,可是如何是好呢?
杜杀女就是吃这一套,不,是吃痴奴的每一套。
甚至连他骑马突突而至,闹着要管她睡不睡谁人,她都觉得心痒极了。
痒到何种程度呢?
饶是连她这样满心满眼都是公事的人,都恨不得头脑发昏作那么一回昏君,成日留恋痴奴,从此君王不早朝起.....
等有人参她昏聩,她就义正言辞说,她只是在同痴奴苦练骑射......
杜杀女思绪正兀自飘忽,耳边好死不死又传来一道瓮瓮闷响:
“杜......主公,您同痴奴,是何时之事?”
杜杀女这辈子,从不管他人眼光,更不会委屈自己回应任何不想回应的言语。
她连头都没回,只问道:
“余家表哥是何时开始流离的?崇安这些年的近况如何,你怎么没有回故地呢?”
这问题,其实杜杀女想问很久了。
只是,令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她没回余略的问题,余略竟也没回应她的话。
余略寡言,只抬眼看向天边许久,才开口道:
“......我得先见小爱。”
先见小爱,才能决定说不说。
先见小爱,才能决定说多少。
纵使杜杀女隐隐已有帝王之姿,然而余略的态度,仍多的是不近人情。
杜杀女这回是真被气笑了,挥手道:
“好,那就先去见少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