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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则明站在直棂窗前,等到了天色尽黑,终是等到了槅扇门上传来了轻叩声。
“进——”
云笈捧着一摞账本,轻轻地掩门而入,冉冉地走至近前,将账本堆放在书案上,端方地朝他见了礼。
崔则明侧首回身,目光沉凝如水地看着她,于无声处,自有脉脉情思在深流涌动。
云笈低低地垂着眼,直言禀报:
“之前大爷一直催着看账,我花了些许时日,核清了开年后的所有账簿,端放到桌上,还请大爷过目。”
“银钱进项如何?”
崔则明往回走到了乌木椅上坐着,桌上的账本动都没动,就这么隔空地把她望着。
“未及预期。”
云笈如实交代着,“眼下庄稼长势正好,远未到丰收的时令,借贷给流民的粮食还没有收回来,四大庄子依旧是月亏三千两左右的白银。”
她不经探了他一眼,见他冷肃如山地坐着,话锋一转地道:
“好在金银铺和糕点铺每月进项二千两银子,盈余还在往上涨,许到下月就能收支相抵,只不过岁末结余,怕是不能如了大爷的愿,翻上两番利。”
“那能翻多少?”
“我粗略算了一笔账,结余可以较往年翻上一番。”
云笈见他迟迟地不翻账簿,只好继续往下道:
“二姑娘如今放在我的身边教养,侯夫人行事决绝,断然不会给她筹备嫁妆,我已将金银铺和糕点铺归到了二姑娘的名下,每年再从四大庄子的盈余里抽出二成利,用来筹备二姑娘的嫁妆,此事已决,权且和大爷知会一声。”
崔则明被她如此“先斩后奏”,不知她哪儿来的底气,如此认定了他会应允。
“我为何要答应?”
“这次和离出府,除了嫁进侯府时带进门的私藏,我什么也不要大爷的。”
云笈说的是明面上的财物,自是不包括她从账簿上卷走的那些银钱。
她轻哂地笑道,“大爷合该满意才是,又岂能和二姑娘计较这些蝇头小利?”
崔则明见她如此撇清了干系,不欲和他有一丝一毫的牵扯,经不住森寒了目光。
云笈把话说尽地道:
“我将北庄家生子的卖身契全都返还到了他们手上。”
“返还?”
“是我施恩于他们。”
“夫人如此大度,我可不见得这般仁慈。”
“大爷很快就会迎娶新妇进门,以国公府的财力,陪嫁的丫鬟婆子不会少于十人,不像我——”
云笈故意惹他怜惜地道,“当年嫁进侯府的时候,身边只带了花朝和椿萱这两个陪嫁丫鬟,还一度被世家耻笑寒酸。”
她谦卑地缓了声说,“权当北庄的家生子是我的陪嫁,给他们几许恩慈,也算是大爷给我的最后一丝体面。”
崔则明听她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如何会不应她。
“离府后住在何处?”
“暂且在顾府小住上一段时日,再搬到春熙巷的二进院府邸独居。”
“以后做什么营生?”
“不过是粗茶淡饭度日,做些小买卖赚取碎银几两,自是比不了侯府的锦衣玉食。”
她再不欲与他多谈,往后退了两步,郑重地朝他辞别见礼。
“惟愿大爷仕途通达,金玉满堂,不负平生志,许我布衣素食,柴门深闭,此生不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