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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妍摇头。
现在还说不准。
为什么?
因为这两个人,做事的路数不一样。王妍说,孟志超要是想动你,他写的匿名举报信,里头三真七假,把你搞臭。他要的,是把你拖进泥潭里。
韩文龙要是想动你,就不会这么干。
他写的信,一定是真的。每一句话,都有出处。他会把你的日常的小问题一样一样,整整齐齐地,摆在巡视组的桌上。
韩文龙要的,不是把你搞臭。他要的,是把你钉死。
这两种信,写出来,是完全不一样的味道。
徐慎把巡视组里面看的匿名信内容复述一遍给王听。
不对。王妍摇头。写这封信的人……他既不是纯孟志超的路数,也不是纯韩文龙的路数?
那能说明什么?
这说明——写这封信的人,是个懂行的。
他既知道孟志超的路数,也知道韩文龙的路数。他把两种路数,揉在了一起。或者说孟志超哥和韩文龙都怕暴露自己,在模仿对方的风格写匿名信!
他这是……徐慎的声音有些发紧,他这是在借刀杀人?
不算是借刀杀人。王妍摇头,他这是把刀藏在两个人手里。你如果分不清就等着松懈的时候,再被人捅了一刀!
徐慎问道:干娘,那你觉得我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慎儿。王妍叹了口说,干娘今天,跟你说几句官场上的老话。
官场里,一直以来都有两种人。
第一种人,别人砍他一刀,他不吭声。他把这一刀,记在心里。等有一天,他有了本事,他回过头来,把砍他的那个人,一刀一刀,千刀万剐。
这种人,叫——能忍。
第二种人,别人砍他一刀,他当场就还回去。他不管自己手里有没有刀,他不管对方是谁,他只要知道,这一刀是从哪儿来的,他就立刻把自己手里那根棍子,抄起来,往那个人头上砸过去。
这种人,叫——能立。
干娘年轻的时候,以为第一种人,是聪明人。
干娘在这个院子里,坐了三十年。我才知道——
她顿了顿。
这两种人,都长命。
只有一种人,活不长。
就是那种——别人砍了他一刀,他不知道,他还对着砍他的人笑。
慎儿,你这三年,就是这种人。
徐慎的脸,一阵一阵地发热。
所以,王妍的声音,一点一点地沉下来,这次的事,你必须得查出来。
你查出来是谁干的,你必须得给他一个教训。
这个教训,是要让那些老家伙都知道——你徐慎,不是一块谁都能踩一脚的烂泥巴。
你要是这次忍了,你要是这次装糊涂了——用不了半年,整个南陵的官场,都会知道:徐慎这个人,好欺负。
到那时候,不用孟志超或者韩文龙动手,就会有第三第四第五个,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的人,都会在你身上试一刀。
他们试一刀,不犯法。他们就是想看看,你这只软柿子,捏起来响不响。
你只要让其中一个人,捏响了。
你就再也别想站直了。
徐慎坐在那儿,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他低着头,很久很久,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刚才那种慌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东西。
干娘。他说,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我明白——徐慎一字一顿,我这三年,不是在当官。我这三年,是在做梦。
有些人他们对我笑,是因为他们要看我什么时候摔跟头。有些人他们朝我点头,是因为他们在等我什么时候露出破绽。
王妍看着他,没说话。
干娘。徐慎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回去,就去查,这一刀,到底是谁,从哪个角落里,捅过来的。
王妍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地,笑了。
那笑里,有一点欣慰,有一点心疼,还有一点,徐慎看不懂的东西。
这才像点样子。她轻轻地说。
王妍看着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背挺得很直,肩膀也还宽。可不知道为什么,王妍看着徐慎,忽然觉得,他今天走进这个门的时候,和他现在站着的时候,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那个刚走进门来的徐慎,是一个肯干事的副县长。
而现在这个站着的徐慎,才刚刚,开始像一个真正的官场中人。
第二天一早,徐慎早早就来到办公楼。径直敲响唐振华办公室的门。
一见徐慎进来,唐振华眼皮都没抬:是徐慎啊,坐。
徐慎把自己对于匿名信的猜测说给了唐振华。
你是说,唐振华听完,举报人,十有八九是孟志超。
十有八九。徐慎点头,但不是十成十。
你还想留个余地?
唐县长,徐慎看着他,这种事,不能凭十有八九就下结论。万一是韩文龙呢?万一他们俩是一伙的呢?我要是凭着十有八九就去找孟志超的麻烦,那不是比他还浑?
唐振华盯着徐慎忽然一声笑了。
徐慎啊徐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