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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慎准备和唐振华汇报一下崔敬民一行人到来的消息。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办公室里传来“啪”的一声巨响,紧接着是唐振华压抑不住的怒吼:“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徐慎脚步一顿,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唐振华是出了名的沉稳,很少见他发这么大火。徐慎转头看向旁边的秘书室,秘书小李正站在门口,踮着脚往县长办公室那边瞅,脸上满是忐忑。
听见脚步声,小李赶紧回过头,见是徐慎,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似的,压低声音说:“徐副县长,您可回来了。唐县长他……他刚才接了个电话,又收到一份传真,就变成这样了。我在外面听着都害怕,进去送了两次水都被骂出来了,不敢再进去。”
徐慎点点头,示意小李别慌,沉声问道:“知道是哪儿来的传真和电话吗?”
小李抿了抿嘴:“传真清河那边发过来的,电话也是清河县王县长亲自打来的。具体什么事我不清楚,就听见唐县长拍桌子说‘不可能’‘你们这是趁火打劫’之类的话。”
清河县,王海涛。
没想到他刚走没几天,王海涛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发难了。徐慎抬手敲了敲县长办公室的门。
里面的怒吼声戛然而止,过了几秒,传来唐振华带着火气的沙哑声音:“进来!”
徐慎推开门走进去,一股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
“怎么发这么大火?”徐慎反手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弯腰捡起地上的几份文件放在桌角。
唐振华看见是他,他抓起桌上一叠传真件,狠狠往桌上一拍怒道:“你自己看!清河县发来的新合作合同!这哪里是合作?这是摆明了羞辱我们,要卡着我们的脖子喝血!”
他低头快速扫过南陵县机械厂上面的条款,越看脸色越沉,眸子里的寒意一点点聚起来。
核心技术部件必须由清河县重工独家供应,供货价格在原有基础上上浮百分之三十;派驻的所有技术人员工资、食宿、福利全部由南陵县承担,每人每月还要额外支付两千元的“技术保密指导费”;更过分的是,南陵县机械厂所有的产品订单,必须先经过清河县的市场部审核,他们不同意的订单一律不能接,违者算违约,要赔巨额违约金。
这哪里是合作,分明是要把南陵县机械厂彻底变成清河县的代工厂,人家出技术、出张嘴,就要拿走一半以上的收益,还把所有的风险和成本都甩给南陵,连市场自主权都要剥夺。
“简直是强盗逻辑。”徐慎声音冰冷,“他们怎么敢提这种条件?真当我们南陵是软柿子?”
“怎么不敢?”唐振华自嘲地笑了一声,拿起一支烟叼在嘴里,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里,他的眼睛里满是疲惫,“人家手里握着技术,握着咱们的命根子。上周他们的技术团队突然撤走了,这周咱们厂那几台精密磨床、数控车床立刻就停了摆,半条生产线都瘫了,现在已经堆了三批订单做不出来,再拖半个月就要赔违约金!”
“刚才王海涛亲自打过来的电话,语气那叫一个客气,说‘老唐啊,听说你们厂里最近遇到点困难?我这边也是心疼老兄弟,特意让法务拟了份新的合作方案,已经发传真给你了。你看看,要是觉得合适,咱们就接着合作,技术人员我马上派过去;要是不合适嘛……也没关系,咱们兄弟归兄弟,生意归生意,我总不能逼着你做赔本买卖对吧?’”
唐振华学着王海涛那副假惺惺的腔调:“他这是商量吗?他这是拿刀架在我们脖子上逼我们签字!知道我们离了他们的技术玩不转,就趁火打劫,坐地起价!”
徐慎沉默着站在原地。
他心里清楚,唐振华说的是实话。南陵县机械厂是县里好不容易才扶起来的企业。可厂子毕竟底子薄,精密加工这块一直是短板,当初找清河县合作,就是想借他们的技术先发展起来,攒够家底再搞自己的研发,没想到反而被人家捏住了七寸。
“我这一周,也没闲着。”唐振华伸手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疲惫,“你去江州的这几天,我跑了市里,去了重工局、工业技校,还托关系联系了两家国企的退休技工。普通的车床、铣床加工问题,倒是找了三个退休老师傅过来,勉强能顶上。可高精尖的那块,还有那两台进口数控车床的调试,根本找不到人。”
说到这里,唐振华叹了口气:“徐慎,我跟你交个底。我现在心里真没底。要是再拖半个月,生产线还开不起来,订单违约,工人工资发不出去,厂里肯定要乱,搞不好还要出上访的事。我刚才在想……要不就暂且答应他们的条件,先把生产恢复了再说。我们一边生产,一边慢慢培养自己的人,慢慢想办法‘去清河化’,总比现在直接死了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唐振华的想法,徐慎完全能理解。换做任何一个坐在县长位置上的人,面对这种困局,第一反应都是先稳住,先活下去再说。毕竟厂子垮了,几百号人的饭碗砸了,一切都无从谈起。
可徐慎更清楚,妥协只会换来变本加厉。今天答应了五五分成,明天王海涛就敢要六四,后天就敢把整个厂子都吞掉。靠别人的技术过日子,永远只能仰人鼻息,永远站不起来。清河县今天敢卡你的技术,明天就敢卡你的原料、卡你的市场,直到把你榨干为止。
“我觉得不能签!”
徐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他看着唐振华:“这份合同就是个陷阱,一旦签了,我们就真的成了清河县的附庸,以后再也别想翻身。王海涛就是吃准了我们缺技术,觉得我们不得不低头,才敢这么嚣张。我们越是低头,他就越会得寸进尺。技术卡脖子的事,靠妥协解决不了,只能靠我们自己自强。”
唐振华抬起头,看着徐慎,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我也知道不能低头,我也想自强,可现实摆在这儿。技术人才不是大白菜,不是说找就能找到的。没有技术,生产线就是一堆废铁,自强就是句空话。”
“人才,我已经找到了。”
“江州重机三厂,您应该听说过吧?老牌国营重工企业,他们的总工程师,崔敬民有意来咱们南陵县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