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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兰安越来越近了,还剩五日行程时,乐天遇到了一位故人。
那日,车队途经江城时,在距离江城二十余里的地方,看到一座山,溪流自山上蜿蜒而下,流水潺潺,淙淙如琴。
燕荀提议在此休整,在车上坐得腿都麻了,下来在溪边走走。
大家下了马车,迎面走来一群书生,有高有矮,大的十五六岁,的只有八九岁,笑笑,向著远处的凉亭走去。
凉亭里,坐著两位气质超然的中年书生,想来是他们的夫子。
“天姐?”
一声略显尖利的童音传来,众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只见人群中年龄最的那名书生朝著他们飞奔而来,嘴里不停喊著:“天姐,真的是天姐!”
乐天揉揉眼睛,没有看错,她竟然在这里遇到了牛子!
“阿娘,是牛子!”乐天欢呼。
“天姐,太好了,你还记得我,呜呜呜,天姐,你是来看我的吗?天姐,我好想你们!”牛子又是哭又是笑,他的同窗们全都围过来,看看乐天,又看看跟在乐天身边的人。
幼安见了,笑著对那些同窗们道:“我们是京城来的,和牛子是邻居,恰好路过这里,没想到竟然遇到故人,劳烦大家和夫子一声,我们和牛子叙叙旧。”
白粥最有眼力见儿,早就跑回马车上,用篮子装了水果和点心,交给其中年纪最大的书生。
是年龄最大,其实也不过就是十五六岁的少年,原本还在故作老成,可是看到一篮子吃食,便咧开嘴笑了。
少年们一一道谢,提著篮子走了,临走时还不忘拍拍牛子的肩膀:“我们就在亭子里,一会儿来找我们啊。”
看得出来,牛子和同窗们相处得很好,大家都很照顾他。
等到同窗们全都走了,乐天才问起牛子这一年来在青扬书院的经历,牛子告诉乐天:“书院的山长是宋大学士的师弟,对我非常好,我来了之后,山长便安排了两位师兄带著我,我在书院里没有受委屈,过得很好,天姐,你回到京城,请代我向宋大学士道谢。”
乐天问他:“家里人来看过你吗?”
牛子咬咬嘴唇,摇摇头:“我爹给我写过两封信,让我专心读书,不要和人提起我娘的事,还让我多和同窗们来往。”
想起牛子的那个爹,乐天很是无语,不过好歹他掏了五千两银子,足够牛子在书院里过上十年,牛子在青扬书院长大,远远强过回到牛家看人脸色。
乐天越发佩服师父,师父做主,让牛子来青扬书院读书,这一招实在太高明了。
不但狠狠敲了牛爹一笔银子,还让牛家不敢轻视牛子,毕竟,青扬书院的学生出身非富则贵,没有牛子,牛家再奋斗两代,也无法与人家并肩而行。
乐天和牛子又聊了一会儿,互留了地址,现在牛子已经会写简单的信了,以后他就能和天姐通信了!
幼安又给牛子装了很多点心糖果,牛子这才恋恋不舍地去和同窗们汇合。
乐天也跟著幼安上了马车,继续前行。
马车上,乐天发出一声和年龄不符的叹息:“唉,阿娘,下次再见到牛子,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我才短短一年没有见到他,刚才差点认不出他了,他长高了,白了,也胖了,他还要再在青扬书院住上九年,九年后他就长成大人了,我会不会就不认识他了?”
幼安笑道:“九年之后,你也长成十八九岁的大姑娘了,你长大了,阿娘也老了。”
乐天伸手抱住幼安的脖子:“阿娘不老,我的阿娘最年轻、最漂亮。”
幼安怜爱的摸摸她头上的花苞:“傻孩子,人都会老的,如果阿娘一直不老,那就变成老妖怪了。”
乐天紧紧抱住幼安:“才不是,阿娘才不是老妖怪,我永远都要和阿娘在一起。”
幼安亲亲她:“好的,阿娘永远都和你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
五日后,幼安带著乐天终于回到阔别已久的家乡兰安县。
兰安所在的府、州以及周边各县的大官员早已候在城门外,乌泱泱一片人。
当地官员已经准备了一座园子,作为瑞王爷下榻之处,燕荀拒绝了,依然住在官驿。
这次不是乌泱泱一群人,而是几十辆马车和轿子跟在瑞王车驾后面赶往官驿,路上甚至一度拥堵。
到了官驿,幼安便带著乐天去洗漱更衣,幼安给乐天换上一袭新做的衣裳,用的是皇后娘娘赐的料子,双丫髻上插了两朵红宝石芯子的绢花,配上一对同样红宝石的耳珰,衬得乐天那张白里透红的脸蛋看起来更加灵动。
幼安陪著乐天出来时,外面已经站满了官眷,知府夫人亲自为乐天一一引荐,这也是乐天受封后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合,初时,幼安担心她应付不来,但是很快,幼安便放下心来,乐天大方,面对这群中老年的夫人太太,没有半分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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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在来之前,显然已经把幼安母女的情况了解清楚,亲切的恰到好处。
一位姓李的夫人带著两个女儿过来见礼,大女儿李初蕾十四五岁,二女儿李再蕾十二三岁,规矩学得极好,又都是花朵般的年纪。
李再蕾的目光在乐天的衣裳上,她认得这料子,在京城时,姨母送给她们娘仨,每人各一条帕子用的就是这种料子。
姨母这是贡品,她得的不多,也只够做几条帕子。
可是现在怀瑜乡君身上穿的就是这种料子,而且颜色更加鲜亮。
李再蕾心里有些不舒服,萦绕在心头的话便冲口而出:“听乡君是在兰安出生长大的?”
乐天微笑:“我是在兰安出生,但不是在兰安长大的,兰安是我的故乡。”
李再蕾又问:“听闻乡君师承宋大学士,乡君的学问,定然得到宋大学士的真传,不知乡君能否作诗一首,给我等见识一下。”
李夫人吃了一惊,用衣袖挡著,在女儿的胳膊上拧了一把,李再蕾把手臂抽回来,却仍然直勾勾地看著乐天。
乐天迎上她的目光,嘴角噙笑,忽然压低声音,凑到李再蕾耳边:“想让我出丑,想看我笑话,你算老几?跟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满肚子龌龊心思。”
李再蕾脸色煞白,不可置信地看著乐天,这位怀瑜乡君,怎么和青檀听的不一样?
那李夫人没有听到乐天和李再蕾的话,正在疑惑间,便听到乐天道:“令嫒脸色不好,许是病了,夫人还是尽快带她就医吧。”
此话一出,李夫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人家这是给她们台阶下呢?如果再不识趣,丢脸的只会是她们。
她连忙向幼安和乐天道歉,拽著李再蕾的胳膊便往外走,姑娘挣扎两下,却又被自家姐姐拽住了另一条胳膊,生拉硬拽地把她拖走了。
回到自家马车上,李夫人二话不,照著她的脸上便是一巴掌。
“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谁给你胆子冒犯怀瑜乡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