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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皓嗤笑了一声,把国内剧组的乱象扒了个精光:
“在咱们这儿,只要大导演今天心情不好,或者突发奇想非要改个几页剧本,
全剧组几百号人、上千群演就得在冷风里冻着,原地干瞪眼打扑克!
这就是典型的半工业化加手工作坊。
我们的项目高度甚至可以说是畸形地依赖‘个人能力’。
从制片到宣发,没有严密的工会兜底,没有成文的行业准则。
无数个关键环节,全靠剧组的主创们凭着一腔热血‘边干边摸索’。
这种模式下,出不出好片子,全看老天爷赏不赏脸、导演当时的状态灵不灵!”
杨皓摊开双手,给出了最终的定性:
“这种半工业化甚至作坊式的运作模式,风险太大了。
成了,那是大导演牛逼;败了,那就是灾难。
在资本眼里,一个高度依赖某个人心情和状态的工业体系,是根本没有办法大规模复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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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把前面这六关全趟过去了,电影终于做出来了。
那最后一步,也是最残忍的一步——怎么卖出去?”
杨皓将杯子里最后一口凉茶一饮而尽,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点了点:“第七关,宣发与市场。
当一部电影终于冲破了重重阻碍,从剪辑室里走出来时,
它将面临这个残酷工业体系的最后一轮绞杀——宣发与市场。
在这个环节,好莱坞与内地的差距,是“正规军”与“游击队”的差距。
在好莱坞,宣发是一场精密的全球战役。
他们深知一个道理:哪怕你拍了一坨屎,只要宣发做得到位,照样能骗观众进去看一眼。”
“好莱坞是怎么卖电影的?人家那叫‘海陆空全方位地毯式轰炸’!
六大巨头手里握着极其恐怖的全球发行网络,只要片子一定剪,全球发行网络瞬间启动。。
绿灯一亮,千万美金级别的宣发机器瞬间轰鸣。
TV端的密集投放、时代广场的巨型海报、纸媒和脱口秀的狂轰滥炸……配合着经过无数次测算的“成熟档期策略”,
他们能把一部哪怕质量平庸的爆米花电影,硬生生塞进全球几十亿观众的脑子里。
是塞进暑期档收割爆米花,还是放进圣诞档合家欢,安排得明明白白。
宣发预算,甚至能跟制作成本一比一砸进去!”
“可咱们内地呢?”杨皓笑了一声,眼神里透出一抹极其复杂的无奈。
“咱们的宣发,说难听点,基本等于‘靠天吃饭’。
手段匮乏得可怜,全指望着在电视上硬砸几个干巴巴的预告片,或者在报纸上买个豆腐块版面。
几乎完全依赖于传统的电视曝光和廉价的地推海报,老百姓想知道最近上什么电影?全凭缘分。”
看着韩总紧锁的眉头,杨皓压低了声音,抛出了一个极其骇人的商业预言:
“而且,韩总,咱们必须承认一个极其憋屈的现实。
是硬件市场的干瘪,咱们国内的影院大银幕数量,真的太少太少了。
全中国的现代化多厅影院才刚刚起步,整个大盘的容量少得可怜。
这池子就这么大,您放条龙进去也翻不出水花!”
“我今儿斗胆给您留个话——国内院线市场真正的大爆发、那种随便一部烂片都能卷走几个亿的井喷时代,
起码还得再熬五年!等到2010年以后,咱们才能真正跟好莱坞在票房大盘上掰一掰腕子。”
杨皓往后重重一靠,做出了这场长篇大论的最终宣判:
“所以在眼下这个年代,这是最让人心疼的悲剧。
无数承载着中国电影人心血的佳作,无数才华横溢的导演,呕心沥血拍出来的好片子,
并没有在艺术上输给好莱坞,也没有在诚意上败下阵来。
它们就像是扔进深海里的石子,悄无声息地沉没,最后到了市场上血本无归。
它们是输在内容不够好吗?是输在演员不够拼吗?”
杨皓用力摇了摇头,一字一顿,掷地有声:“都不是!它们是极其憋屈地,死在了‘没人知道’这四个字上!”
它们不是输在内容,而是极其冤枉地死于发声渠道的匮乏——
输在千千万万的观众,根本“不知道”这部电影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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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气剖析完七大关卡,杨皓笑了笑,彻底收起了身上那股子咄咄逼人的凌厉。
他整个人极其松弛地往沙发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给这场堪称降维打击的长篇大论,画上了一个最凝练的句号。
“所以,韩总,如果要把中美两国电影最本质的差别扒皮抽筋,其实就三点。”
杨皓竖起三根手指,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
“好莱坞的字典里,永远是‘确定性优先’。
他们所做的一切——控风险、算回报、做调研、拉模型,都是为了求稳。”
“而在咱们内地,现阶段玩的全是‘机会性优先’。
大家都在抓资源、拼关系、赌运气,主打一个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他放下手,嘴角勾起一抹看透世事的笑意。
“好莱坞那套啊,说白了——就是先算账。
你这片子目标受众是谁,能卖多少美金,风险防线在哪儿,全得在开机前给你用红蓝铅笔算得明明白白。
演员、导演、大IP,甚至是所谓的艺术情怀,在华尔街眼里,全特么是放到天平上的‘筹码’。”
“筹码够了,胜率到了,项目就能过。”
杨皓顿了顿,语气极其自然地一转,带着几分对国内现状的戏谑。“但咱们这边不一样,咱们是先看人。”
“不管本子多烂,先盘道——
这局是谁攒的?
钱是谁掏的?
谁有通天的关系能拿到批文?
谁有面子能请来大腕儿?”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只要这局能攒成,各方利益能摆平,戏就能拍。”
杨皓坐直了身子,指关节在紫檀木桌面上轻轻地、极具节奏地敲击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