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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这酒劲儿真好使,直接开始称兄道弟,甚至以“哥哥”自居了。
费观见此,立刻换上无比真挚的表情,拱手道:“那是自然!在我心里,天下英雄唯有哥哥一人。我不跟著哥哥,还能跟著谁”
他这諂媚逢迎的样儿,真是天生当奸臣的料。
“唔————”
糜芳又抱著酒罈,开始皱眉琢磨,显然內心还在进行最后的挣扎。
得再加把火。
费观立刻又满上一大海碗酒,双手捧到糜芳面前:“今天认了哥哥,这么大的喜事,不得连干三碗庆祝一下”
“三碗!对,必须三碗!”
糜芳被这气氛带动,豪气顿生,接过碗仰脖就干。
费观也陪著一碗接一碗,但他耍了个心眼,趁糜芳不注意时撒了大半。
他必须保持比对方更清醒的头脑。
“好兄弟!想不想跟哥哥一起享尽这世间的荣华富贵”
“只要跟著哥哥,便是上刀山、下火海,弟弟我也在所不辞!”
这种话虽然俗套,但对糜芳这种人最管用。
糜芳左右看了看,儘管歌女早已退下,门窗紧闭,他还是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凑到费观耳边:“哥哥告诉你————巴丘那边————已经集结了东吴的三万精兵。”
“赫!”费观適时地倒吸一口凉气,“真的吗难道吴蜀盟约是假的————唔唔!”
他话没说完,糜芳虽然醉了,但也知道这事儿是诛九族的大罪,嚇得酒醒了一半,赶紧一把死死捂住费观的嘴,紧张地左右环视。
“小声点!我的好弟弟,这话要是漏出去半点风声,咱俩都得没命!”
得,费观心中苦笑。他现在算是被糜芳正式划归为“反贼同伙”了。
巴丘,那是洞庭湖匯入长江的咽喉要地,东吴水军的重要基地。从那里出发的吴军,可以轻易偽装成商船,溯江西进,突袭公安。
“那傅士仁也————”
费观低声问,糜芳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眼神复杂。
“噢————原来哥哥早已运筹帷幄,有了万全之策。”
“嘿嘿,”糜芳得意地笑了,酒精和即將“成就大事”的兴奋让他有些忘形,“只要有兄弟你帮忙,哥哥我能拿到的筹码,比他们现在答应给我的还要厚!什么汉室復兴,什么大义名分,去他的吧!老子这辈子,就要活个痛快,活个富贵!”
费观很想问他:那你亲哥哥糜竺怎么办你糜氏一族在成都的家小怎么办
但他知道这时候提这些,只会起反作用。他只能拼命点头,嘴里不住地说著“哥哥英明”、“哥哥深谋远虑”。
身处高位的人有时反而比普通人更加冷酷。他明知道自己的选择可能会害死至亲家人,却依然选择孤注一掷。
这大概就是权力的毒性,让人迷失,让人疯狂。
歷史上,关羽麾下的士卒在得知家小在江陵被陆逊妥善照顾后,瞬间失去了斗志。这就是陆逊厉害的心理战。
可惜,这个时代没有录音设备。费观无法留下糜芳亲口承认造反的铁证,只能继续把这齣戏演下去。
糜芳现在对费观那是百分之百的信任,几乎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心底那点齪算计,都借著酒劲往外掏。
最终,他在酒桌上烂醉如泥,瘫倒在地。
费观也顺势躺在他旁边,假装酣睡。
管它外面会传成什么样子呢现在保命最重要。
我真是疯了。
费观望著屋顶的梁木,心中暗嘆。为了逆转这场浩劫,他几乎赌上了一切,包括自己的名声和尊严。
第二天临近中午,两人才先后“醒”来。
糜芳对昨晚酒后的话只记得个大概,但看费观的眼神,已经亲热得如同看待自己人。
“早上起来头昏脑涨,喝杯还魂酒才是正经。”
“喔!兄弟果然是同道中人!知我者,贤弟也!”糜芳大喜。
既然演了,就演到底。
两人唤人送来酒菜,又从中午喝到下午,最终又东倒西歪地躺了一地。
等费观终於“酒醒”,摇摇晃晃地走回驛馆时,路上遇到的文官属吏们投来的眼神,简直能把人扎穿。
“听说太守和那位费大都督在屋里滚了一整夜”
“何止呢,大白天的还腻在榻上,真是不堪入目。”
喂!你们在说什么鬼话!我的形象啊!我的名誉啊!这下算是彻底毁了!
“连那些歌女都被赶出来了,听说有个姑娘自尊心受挫,回去哭了好一阵,说自己竟然还比不上个男人————”
求求你们了,说坏话能不能小点声!至少別让我听见啊!
费观几乎是以袖掩面,逃也似的冲回了自己的住处。
一进门,却发现费禕已经在房里安静地等候了。
“叔父,不管外面的人如何议论,侄儿坚信您是在做正確的事,是在行非常之法,以应非常之变。”
费禕站起身,神色坚定的对著费观说道、
费观心中顿时一暖。
文伟啊,还是你懂我。
“咳,文伟啊,等你和庞家姑娘的婚事办完,叔父我也得赶紧物色一门亲事了。不然这谣言越传越离谱,以后真没法做人了。”
费观拍了拍他的肩膀,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费禕忍俊不禁,但很快又正色道:“侄儿明白。叔父,仓库里的穀物已经按照您的吩咐著手处理了。”
“量很大,多花几天功夫没关係。多亏你未来岳丈找的人靠谱。”
“叔父放心,此事绝对保密,参与的人也都明白利害。”
因为费观用战马从全琮那里换来了大批粮食,歷史上关羽因缺粮而“擅取湘关米”的戏码,大概率不会再上演了。
但陆逊的諂媚信和关羽抽调后方守军的命令,还是会如期发生。
而稳住糜芳,让费观大致掌握了东吴可能发动攻击的时间节点。
陆逊现在一定以为他是个被“婚约”和“钱財”套牢的糊涂蛋,正做著攀附豪门、左右逢源的美梦呢。
“哎...”
费观走到窗边,望著外面码头上堆积如山的粮袋,轻轻嘆了口气。
“这些粮草若是能分给穷苦百姓,该多好。现在却要拿来干这事————”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为了安置于禁那三万战俘,城內外临时徵用的仓库几乎都堆满了。
“嗯,战俘也是人,总得吃饭。
,费观点点头,目光投向更远处。
窗外,十月的秋阳高悬,天空是那种深邃而高远的湛蓝色。连绵的雨季已经过去,空气凉爽而乾燥。
“看样子,这个秋天的夜晚,可以好好玩一场篝火晚会”了。”
费观低声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