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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男子目光一凝,上下打量著眼前青墨色身影。
此人身姿挺拔,肩背如松,气度沉静,立於熙攘香客中自有一股疏离清贵,与周遭的烟火气涇渭分明。
“阁下此言倒是新奇,龙君庙香火鼎盛,百姓求前程问平安者络绎不绝,怎就管不到人间仕途顺遂”
中年男子眉头微蹙,语气却依旧平和。
柏徽声音清和,笑著说道:“人间功名利禄,自有文昌司文运、城隍庙掌阴德,所求非其所司,纵使心诚,亦难有回应。”
顿了顿,柏徽目光淡淡扫过殿內往来的香客,又再次开口,语气中却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况且,叩首焚香者眾,这心诚不诚,还两说呢。”
中年男子闻言,神色微怔,目光不自觉隨柏徽扫过殿內。
只见香客们神色各异,有人满面焦灼念念有词,有人神色敷衍隨手焚香,倒真如柏徽所言,难辨几分真心。
“阁下一语道破世相,倒是通透。”
中年男子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看向柏徽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深意。
只觉面前之人谈吐非凡,见解独到,绝非寻常之辈。
柏徽淡淡一笑,並未多言,目光却轻缓掠过殿中,最终落在高台神像手中那只玉瓶上。
老庙祝则一直垂手立在一旁,自柏徽开口时便隱隱有些感应。
他在龙君庙侍奉龙君多日,此刻望著柏徽的青墨身影,只觉此人透著难言的尊贵气息,令他不由自主地愈发恭敬,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本官苏珩,忝为新任吴郡郡守。今日微服至此,本想体察民情,看看民间信仰,却没想到,听阁下一席话,倒比看尽香火更有收穫。”
中年男子望著殿內往来香客,又看了看柏徽沉静的侧脸,拱手说道。
“郡守心繫民情,已是吴郡百姓之幸。”
柏徽早已看出中年男子身上的官气,对其道出郡守的身份也没多大反应。
苏珩心中却略感诧异。
他也见过不少奇人异士,听闻自己是郡守时,或多或少都会有所动容,或敬或畏,或故作姿態。
可眼前这青年,神色平淡,不卑不亢,仿佛“郡守”二字,於他而言,不过是寻常称呼,並无半分特別。
苏珩正欲再问,却见柏徽目光微抬,望向那尊龙君神像,似有若无地轻嘆了一声,一时间愣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无人察觉的细微气机悄然流转。
高台之上,神像手中玉瓶,沉淀多年的香火无声飘出,如一缕极淡的轻烟,顺著空气流转,悄然落入柏徽袖中,不留半点痕跡。
老庙祝只觉殿內气息忽然一静,却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苏珩亦未察觉异样,只当是殿中风动,他望著柏徽,语气诚恳。
“阁下见识高远,不知可否移步,到庙外一敘”
“不必了。不过是路过之人罢了,片刻便走,郡守大人还请自便。”
柏徽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转身便缓步向殿外走去。
青墨身影穿过繚绕香火,渐行渐远,很快便融入庙外人流之中。
“大人,可要小人追上去,將那位公子请回来”
身旁的管家见状,低声上前。
苏珩摆了摆手,语气淡然。
“不必了。此人谈吐气度,皆是不凡,是个超然物外的奇人,我这郡守之位,在他眼中本就寻常,又何必以官身相扰。”
老庙祝这时也回过神,连忙上前对著苏珩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带著几分侷促。
“郡守大人恕罪,方才老朽失神,怠慢了大人。不知大人是否要上香祈福龙君灵验,定能护佑大人仕途顺遂。”
苏珩目光落在高台之上的龙君神像上,静静看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