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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桂香把纸条又塞回苏蓝手里,瞅着闺女靠在床头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儿,气得直嘬牙花子。
“你呀,”她伸手指着苏蓝,“迟早得吃亏在你这张嘴上。”
“那不能。”苏蓝嘿嘿笑了两声,“妈,把那个相机给我。”
邓桂香嘴里嘟囔着“事儿真多”,还是拿起相机递给她。转身拎起柜子上的保温桶,看了看里头剩的半碗米粥,拧上盖子,拿抹布把桶外边擦了一圈。
“你现在是两个孩子的妈了。往后做事可不能这么由着性子胡来。”
她把抹布叠好搁回原处,转过身来,语气缓了缓,“你,这也就是女婿不计较,你婆婆明事理。换一家试试?天经地义的事,你非要出幺蛾子,外人怎么看?苏家这闺女厉害,连孩子的姓都得争一半走?”
苏蓝翻着照片,没急着接话。
邓桂香越越顺嘴:“你爸那个人你也知道,老脑筋。他嘴上不,心里能痛快?苏家有后,轮得着你一个出了门的闺女来撑姓?”
“妈。”苏蓝开口。
“你别打岔,我话没完。”邓桂香一摆手,“就算你们夫妻商量好了,可往后俩孩子长大了,一个姓齐一个姓苏,外人嘴上不,背地里闲话少不了。你替孩子想过没有?”
苏蓝没急着接话,等她妈把这一串倒完了,才慢慢开口:“妈,你错了。”
邓桂香一愣:“我哪儿错了?”
“天经地义,呵呵。”
苏蓝把相机搁在膝盖上,看着她妈,“我想问一句,谁定的天?谁定的地?哪本经?哪门子义?”
邓桂香张了张嘴:“这……这不是一直都这样。”
“那传下来的头多了。”苏蓝语气不紧不慢,“还女人不能上桌吃饭呢,还寡妇不能再嫁呢。您自己年轻时候在纺织厂,女工干得比男工好,工资拿得比男工少,那时候不也是天经地义?后来呢?”
邓桂香嘴唇动了动,没找着话。
“……我不过你。”
她摊了摊手,“你是真能犟。”
“我不是为了反驳而反驳。”
苏蓝看着她妈,话得平,“我只是觉得所有的理所当然,都应该拿出来被讨论。所有的天经地义,也都可以被更新。”
邓桂香听了这话,眉头拧了拧,摆摆手:“反正我是听不懂你这些有的没的。我争不过你,可我跟你,咱们当妈的,哪能这么计较?”
“是,我就是在斤斤计较。”
苏蓝笑了笑,“若是当妈的连这件事都没有商量的余地,那生育难道就只是给旁人传宗接代?只管付出,不能做主,这不是女人该有的生育权利。”
邓桂香被她这话堵得半天没吭声,手里拿起那块抹布翻来覆去地叠,叠成个方块又抖开,抖开又叠上。
心里乱糟糟地翻涌着:
年轻的时候不当事,由着老头子偏心,顺着家里那些偏颇的规矩,偏疼老二,一辈子糊里糊涂就过来了。
闺女如今做的这些,她看不明白,可她也不想多自家闺女。
千头万绪,到嘴边只挤出低低一句:“……都怪我。”
苏蓝静静看着她,一眼就看透了她心里压着的酸涩,轻声劝:“妈,那哪能怪你?”
邓桂香没有接茬,把抹布往柜子上一撂,“你爱咋咋地吧,我不管了。”
慢慢直起身子,今天早上换下来的尿戒子,打算去洗。
走到病床边,脚步顿住,回头看苏蓝一眼,声音轻沉沉的,裹着心疼:
“可是闺女啊,你这么计较,和旁人不一样,活在这世上容易受苦啊。”
苏蓝浅浅笑了笑,目光在两个孩子身上,没有应声。
邓桂香也不再多,拎着尿戒子,转身往水房去了。
没一会儿,齐越和苏峰提着热水壶回来了,抬脚走进病房。
苏峰往床上一望,见两个家伙睡得安稳,转头问苏蓝:“你妈呢?”
苏蓝回道:“妈帮忙去洗戒子了,应该去水房了吧。”
苏峰点点头:
“那行,孩子都睡了,我就不在这儿多待了。方才在外面抽了根烟,怕身上的烟味熏着孩子。我去帮你妈晒戒子去,省得她三天两头念叨我啥事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