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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会之后,人陆续往外走。
苏蓝坐在位子上没动,准备起身。
马驹从旁边过来,手里抱着几份文件,站在她桌边:“书记,下午还有个会,两点半,市里下来的考核组。”
“知道了。”苏蓝站起来,把材料往他怀里一搁,又偏头打了个喷嚏。
这一下接一下的,鼻子都快被她揉红了。
马驹看着她,眉头皱起来:“书记,您这两天是不是感冒了?”
苏蓝拿手背蹭了蹭鼻子,“就是鼻塞,估计是那屋里暖气太足,干得慌。”
“我看您早上开会就打了好几个喷嚏了,您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没事儿。”
苏蓝摆摆手,开玩笑的道:“估计有人在背后骂我,年底了,各口子对我意见都不。”
下午的考核会开到四点多。
市里下来的考核组问了一堆指标,党建的、干部的、组织建设的,苏蓝一一答完好,散会的时候嗓子都有点哑了。
等人走干净,她回到办公室,往椅子上一坐,长长吐了口气。
刚坐定,鼻子一痒,又是一个喷嚏。
马驹就跟进来了,把速效伤风胶囊往她桌上一搁。
“书记,我看您一整天喷嚏都没停。刚才趁您开会,我跑了一趟县医院,拿了点药。”
苏蓝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个感冒药,又抬头看他。
“你跑医院去了?”
“嗯。”
苏蓝没急着药的事,先问了一句:“下午的会你不在,谁替你盯的?”
马驹愣了一下:“我让严主任帮忙盯着。”
苏蓝点了点头,这才伸手把那盒药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
“鼻子有点塞,不碍事。”
她,“不过你有心了。”
马驹没再多,端起她桌上的搪瓷缸,走到暖壶边添了热水,回来搁在她手边。
做完这些,转身出去了。
门带上,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苏蓝低头看着桌上那盒药,伸手抠出一片,端起搪瓷缸送到嘴边。
手停住了。
她皱了皱眉,把药片放下,拉开抽屉想摸颗糖压一压。
抽屉拉开,糖罐子旁边立着个棕色瓶。
复合维生素片。
自从她和齐越决定要孩子,她专门让齐越去市里药店跑了一趟。
这个年代没有备孕专用的叶酸,更没有什么优生优育的法。
她只能自己想办法,复合维生素里含有叶酸,虽然剂量不是最理想的,但聊胜于无。
苏蓝盯着那个瓶子看了两秒,忽然想起什么,翻开桌上的工作笔记,往前翻了几页。
她算了算日子,是已经推迟了半个月。
她把药片放回药盒里,感冒药和含片一起收进抽屉,挨着那瓶复合维生素放好。
然后从那几块奶糖里摸了一颗,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甜味化开,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办公室的灯管嗡嗡响。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内线。
“马驹,明天上午的会你让宋部长主持,我上午有点私事。”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好的书记,那我给您把明天上午空出来。”
“嗯。”
挂了电话,苏蓝盯着抽屉看了两秒,推上,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翻。
第二天上午,苏蓝没去办公室,直接去了县医院。
围巾裹着,头发扎得低。
她自己觉得挺低调,可一进大厅,还没走到挂号窗口,就被人认出来了。
“苏书记?”
“苏书记?”
苏蓝回头,是周护士长。快步走上前,放低了声音:“您怎么来了?是哪里不舒服?”
之前开全县卫生系统表彰大会的时候见过面。
“嗯,有点不舒服,挂个妇幼的号,按正常流程来。”
周护士长没多追问,转头朝挂号窗口递了个眼色。
窗口护士手脚麻利,递出来的号,比正常排队的号靠前了十几位。
苏蓝接过挂号单,指尖捏着那张薄薄的纸,轻声叮嘱周护士长:“别声张。我就跟普通病人一样看病,不想惊动太多人。”
周护士长点点头,声音也放轻了:“明白。妇产科诊室在二楼,我带您上去,悄悄的,不惊动人。”
她领着苏蓝从侧边楼梯上了二楼,走到走廊尽头一间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
周护士长推开门,侧身让苏蓝先进,自己跟着进去,顺手把门带上。
办公室里坐着个五十来岁的女大夫,戴着眼镜,正低头写东西。
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先在周护士长脸上,周护士长使了个眼色。
女大夫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目光转向苏蓝。
周护士长凑过去,低声了句:“赵主任,苏书记来的,身体不太舒服,想查一下。”
赵主任脸上那点随意瞬间收了,绕过桌子走过来,语气恭敬又稳当:“苏书记,您哪里不舒服?”
苏蓝:“例假推迟半个多月了,加上这两天一直打喷嚏,鼻子不通,想一块儿查查。”
赵主任点点头,先拿听诊器听了一下,又拿压舌板看了看嗓子,问了几句症状。
然后转身拿起电话拨了个内线,没一会儿,一个年轻护士端着器械盘进来,取了尿样又出去。
赵主任陪着苏蓝在办公室坐了半个来时,期间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化验单。
她低头看了一眼,抬起头,语气比刚才松了些:
“苏书记,您怀孕了。”
苏蓝点了点头。
赵主任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抬头看她:“头胎?”
“嗯。”
“三十岁,头胎,不算高龄,但也不年轻了。前三个月注意休息,别太累。饮食上多补点蛋白质。”
她顿了顿,又道:“您的鼻塞打喷嚏,多半是妊娠性鼻炎。怀孕以后激素变化引起的,不用吃药,过阵子自己会好。实在难受就用热水熏熏鼻子,别乱吃感冒药。”
苏蓝听完,心里有数了。
她接过病历本,道了谢。
从医院出来,苏蓝回了县委大院。
进了办公室,把门带上,先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坐下来,拿起电话拨了号。
嘟——嘟——嘟——
响了三声,那头接了:“喂。”
“齐越,是我。”
“嗯?这个点打电话,有事?”
苏蓝握着听筒,靠在椅背上:“你猜我今天上午干嘛去了?”
那头顿了一下:“开会?”
“再猜。”
“下乡?”
“再猜。”
齐越沉默了一拍:“……猜不着。”
苏蓝笑了一声:“提醒你一下,我去了医院。”
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绷起来,语速都快了:“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出什么事了?”
“没事儿,感冒了顺便查了一下。”
苏蓝顿了顿,把话完整,“怀上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苏蓝握着听筒,等了等,没听见动静。
“齐越?”
“……在。”
“你什么反应?”
齐越那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像是站起来了,又坐下了。
隔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有点发紧:“大夫怎么?你这么样?”
“大夫都好。三十岁头胎,不算高龄,但也不年轻了,让注意休息,别太累。”
“还有呢?”
“还有,我那个鼻塞打喷嚏,是妊娠性鼻炎,不用吃药,过阵子自己会好。”
齐越那头又安静了。
苏蓝忍不住逗他:“齐局长,你这反应不太行啊。我打老远给你打电话报喜,你就这?”
齐越清了清嗓子,总算找回点调子:“……效率挺高。”
“你这是夸自己呢?”
“夸咱俩。”
苏蓝被他这话逗笑了。
齐越在电话那头接着:“你等着,我下班就过去。”
“你明天不上班?”
“上。下班回,明早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