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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掰着手指头，“三个孩子张嘴等吃饭，男人腰不好干不了重活，家里地又少。要不是场里招人，我们家早就喝西北风了。自打在这儿上班，月月能拿工资，日子才算缓过来。”
她抬手蹭了蹭鼻尖：“苏场长厚道，苏县长也是办实事的好官。这两年安平变化多大，路修好了，饭也能吃饱，就连场里这些猪，住得都比咱们早先强。”
张大姐笑了：“猪住得再好，那也是猪。咱们靠自己干活挣钱，才是实在的。”
“招娣，你有学问，中专生呢。不定以后你也能当官。”
周招娣笑了：“我是师范中专，出来最多当个老师，当什么官。”
“当老师好啊！”
张大姐接话快，“体面，有寒暑假，还能教娃娃。你看咱们场里的猪，都得有人管，何况娃娃。”
“就是！”李嫂子跟着点头，“咱当不了县长，你奔个校长也行啊。”
周招娣被她们逗笑了，笑完又摇摇头，没再什么。
“行了行了，别侃大山了。”
管理她们的组长王秀英从后厨门口探出头来，手里拎着个铁皮桶，“刚生产的那几头母猪，该清洁了。都伺候好了，别光顾着唠嗑。”
几个人赶紧起身，手忙脚乱拿手套、拽胶靴。
李嫂一边套胶靴一边嘟囔：“咱场的猪真是过得比人都舒坦，有人接生有人洗澡，比我家那口子还讲究。”
“可不是嘛。”张大姐拎着铁皮桶走在前面，“不过真的，猪也争气，真长膘。上个月出栏那批，一头顶别人家一头半。”
“那是王技术员的功劳，人家正经农校毕业的。”
“苏场长会用人呗，你看咱场里这些人，哪个是闲人？”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朝着猪舍方向走了。
猪舍的门一推开，一股热烘烘的酸味扑面而来。
几头母猪正躺在发酵床上哼哼唧唧，猪崽挤成一团，拱着吃奶。
王秀英已经把高压水枪架好了，看见她们进来，朝猪舍角一指：“那边先冲。招娣你去看着那窝的，别让母猪翻身压着了。”
周招娣挽起袖子，走过去蹲在猪崽旁边。
一只粉嫩的猪拱了拱她的手，她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
猪圈外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满圈发酵床照得金灿灿的。
她低头看着那群猪，嘴角慢慢翘了一下。
以后她也要管一群娃娃。
一群活蹦乱跳的、有男有女的娃娃。
她忽然想，以后要是当了老师，一定要跟每个学生——你们的人生，只属于自己。
***
苏民、张庆军带着一众干部，陪着苏蓝、蒋虎臣慢慢往停车的方向走。
日头热烈，一行人缓步前行。
蒋虎臣走在苏蓝身侧，随口笑着搭话：“刚才那个叫周招娣的姑娘，是不是你前两年下乡劝学的那个孩子？”
“嗯。”
“长这么大了。刚才我都没认出来。”蒋虎臣感慨了一句，“一晃两年了。”
“可不是嘛，两年了。”
苏蓝脸上带着一点笑意，心里挺欣慰，“考上师范中专了，暑假自己跑场里打工挣学费。今天听见这事，我也替她开心，这孩子真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