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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上去的时候,台下有人嘀咕:“老李?他也能来?”
“人家是技术大拿,怎么不能来?”
李建仁站在讲台上,手里没拿稿子。
他没准备厚厚的发言稿,只怀里卷着一沓图纸,身上还穿着工装,神色平静,既不怯场,也没有豪言壮语。
“各位领导,各位工友代表。”
开口是工人朴实的口吻,“咱们厂眼下的难处,大伙心里都清楚。光靠修农机、做配件,只能勉强撑着,大批设备闲置搁在车间,长此以往,厂子只会越混越难。”
他把图纸摊开在讲台上,正是农用三轮车的草图。
“我琢磨出一款农用三轮车。厂里现有的机床、锻工车间,稍加调整就能开工。不搞一下子大批量生产,先批量试制。先跑公社、供销社摸意向订单,有需求再扩产。闲置设备放着也是白白浪费,造三轮车,就是给厂子寻一条活路。”
台下有人“啧”了一声。
“这老李,平时闷葫芦一个,肚子里是真有货啊。”
长条桌那边,工业局局长蒋伟缓缓站起身,当众开口发问,语气平和,却句句切中要害:
“李师傅,你的手艺我是知道的。可造三轮车可不是儿戏,钢材要拿指标,生产要垫本钱,销路更是没有着。一旦试制失败,厂子本就不多的家底赔进去,你可想过后果?”
全场一下子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李建仁。
苏蓝坐在位子上,一言不发,就静静观察,看他面对这么大压力,是什么反应。
李建仁一点不慌,开口回话。
“死守老路子,那就是慢慢等死。试着闯新路,才是求生。我会把投产规模压到最低,有订单才生产。就算试制不顺,也不会把厂子拖垮,该我担的责任,我绝不躲。”
发言结束,进入评委评议环节。
就在这时,评委席上,县经委副主任邱兆林开口帮腔,语气委婉。
“何长信同志在农机厂干过多年,熟悉厂情厂务,人事底子也熟。虽之前工作出了纰漏,但经验摆在那里,眼下农机厂不宜大动,还是稳妥过渡为好。”
这话一出,在场不少人心里都透亮。
县委刚刚把何长信撸下来,处分还挂在身上,压根就不可能再让他回来当厂长。
谁都明白,何长信来参加竞聘,白了就是走个过场。
可邱兆林心里自有一套立场。
他是老何县长一手提拔起来的,何长信又是老何县长的堂弟,于情于理,他得站出来句话。
他不是不清楚组织上的硬性规矩,可人情摆在前头,该帮的场面话,他还是得讲。
苏蓝侧眸淡淡看了他一眼。
眼底平静无波,却彻底把这人记在了心里。
公私不分、徇私顾旧、只讲人情。
此人,绝不能重用。
蒋伟瞧出苏蓝神色不对,没有顺着邱兆林去谈何长信的人情旧事,转而到项目本身,还顺势提起前面林国平的方案。
“依我看,步子不能迈得这么大。刚才林副厂长的思路,守住规矩,好歹不会出大乱子。
上新项目造三轮车,国营厂成本高,审批麻烦。
一旦试制失败,本就单薄的家底亏进去,从工业管理角度,这么冒险,我有顾虑。”
一时间,会上大多都是求稳的声音,没人愿意冒这个险。
官场就是这样,人情、规矩、现实难处搅在一块儿,各有各的算盘。
苏蓝听完,眉头微微一皱,开口接话,语气不重,但分量很重。
“我之前就过,这次竞聘,就是要凭本事话,谁有本事谁上。
如果大家都只想着求稳,只求不出错,那我们还搞什么公开竞聘?直接按资历排排坐就好了,何必走这一套场面。”
这话一出,会场瞬间安静。
紧接着,苏蓝拿起投票笔,第一个笔。
“我投李建仁。”
她声音不大,却压住了会场所有嘈杂。
“咱们今天搞公开竞聘,不是要选一个最不会出错的人,是要选能把农机厂救活的人。现在厂子已经稳无可稳,一味守旧,最后只能倒闭。风险是可控的,不能因为大家都怕出错,就堵死全厂唯一的出路。”
这一句话,直接定了调子。
后面评委和工人代表陆续投票,最后结果当众宣布:
李建仁当选农机厂代厂长。
农机厂这摊子,总算有个真正懂行的人来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