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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年个体经商的口子越开越大,苏民那家伙已经从倒腾百货的“游击队”,变成了正儿八经的批发商。
手里有渠道、有人脉,关键是胆子大,脑子活,一听能挣钱跑得比谁都快。
县里一旦点头,东西就能立刻出去。
两边的线都牵好了,就等一根针来穿。
余男快步走了进来:“苏县长,这是各个公社闲置场地、旧仓库、老磨坊的汇总清单。另外,袁书记叫您过去一趟。”
苏蓝放下搪瓷缸:“行,我知道了。”
余男又补充了一句:“这两天袁书记已经挨个找几位常委单独谈过话了。”
苏蓝心里顿时有数了。
上次常委会争执不下,没有拿出结果,袁自立这是打算提前逐个摸底,摸清楚每位常委心里那杆秤,究竟偏向哪边。
现在最后叫她过去,结果应当基本明朗了。
她站起身,把桌面上那几页方案草稿收拢到一起,塞进抽屉收好:“好,我这就过去。”
苏蓝走进袁自立的办公室,屋内只有他一人,桌上摊着上次常委会的会议记录。
他抬眼示意苏蓝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水。
“苏县长,你来安平一年,做了不少实事。包产到户地、夏粮增产,还从市里争取到议价粮指标,这些成绩县委都看在眼里。”
他话锋一转,切入正题。
“搞加工坊消化余粮,你的思路没问题。安平底子太薄,一旦出纰漏,财政兜底背坏账,整个班子都要被问责。你作为负责人更是要首当其冲。”
“所以今天叫你过来,就是想单独跟你聊聊加工厂试点的事。”
“这两天我挨个找常委谈过,班子内部分歧很大,利弊拉扯得厉害,年轻干部有冲劲是好事,但不能只靠一腔热血往前硬推。”
苏蓝没有急于辩驳,把搪瓷缸轻轻挪到一旁,坐直身子。
“书记,一腔热血我自认达不到,但我不是看不见风险,恰恰是看清了才要往前推。”
袁自立看着她。
“今年夏粮增产四成,议价粮和工厂消化六成,仍有四成余粮留在农户手里。再过两个多月秋收就来,豆子、花生、红薯又要大批下来。旧粮压着,新粮又堆上来,到那时候再补救,就来不及了。”
苏蓝往前探了探身,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共产党人的初心,从不是求自身无过,而是求百姓有福。我们做官不是守摊子,是开路子。让群众吃饱是底线,让群众致富,才是我们该扛的责任。”
她停了一下,语气平缓了几分:
“你们要稳,我理解。
老百姓要好,我不能退。”
袁自立端起搪瓷缸慢慢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指尖摩挲着缸沿,淡淡笑了一声。
“不愧是大学生出身,理论一套一套的。”
笑意收了几分,语气重新回现实,不跟她辩理论,只讲现实难处:
“话是得没错。可一到安平这块地方,就没那么轻巧。
班子里一帮同志,不是不懂为民造福,是肩上扛着全县的财政家底,输不起。真要搞出一笔烂账,到时候老百姓照样要跟着遭殃。
道理人人会讲,可肩上的担子,不是谁都敢扛。”
他抬眼看向苏蓝,最终松了口。
“行吧,我不多了。你心思笃定,利弊都想透了,那就等明天常委会投票。会上见分晓。”
苏蓝站起来,告辞道:“书记,那我先过去了。”
“嗯。”
从袁自立办公室出来,走廊里安安静静的。
她走得不快,脑子里把刚才那一番话又过了一遍。
袁书记没有表态,但也没有否决。
没有否决,就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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