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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耕同时,你安排人下去摸一摸底子。”
苏蓝指尖敲着桌面,“把咱们安平县各个公社适合种什么,除了主粮麦玉米之外,各类豆子杂粮、油菜花生这些油料作物,还有农户散养的鸡鸭、生猪家禽,所有农业相关的产量、存量、种植养殖规模,逐条汇总整理。”
余男把要求一一记在本子上:“明白苏县长,我这就布置下去收集数据。”
县里彻底进入春耕备战节奏。
蒋虎臣亲自盯紧财务账目,严防专项资金挪用截留,各公社的春耕物资也在三月中旬陆续全部到位。
开春以后,日子像上紧的发条,一刻不停。
苏蓝隔三差五就往
日子一天天往前赶,一眨眼就到了五月底,田里的麦穗开始泛黄。
一片连着一片,风吹过,麦浪起伏。
苏蓝坐在吉普车里,隔着车窗往外看,心里盘算着今年的收成,嘴上却先问了余男一句:“粮站那边的仓储情况,你提前问过没有?”
余男回过头来:“问过了,李站长往年指标绰绰有余,今年恐怕——”
“恐怕什么?”
“恐怕够呛。”余男翻出本子,“他各公社报上来的预估产量比去年多了不少,库房未必装得下。”
苏蓝眉头微皱,没再话,目光重新回窗外金黄的麦浪上。
吉普车在土路上颠着,余男坐在前面,回头冲苏蓝:“苏县长,石头沟那边的麦子比去年好太多了。我去的时候几个老农蹲在田埂上笑,今年新打的粮起码能多出三四成。”
苏蓝望着窗外绵延的麦田:“多打粮就好。今年只要不遇上大灾,安平的底子就算彻底扭转过来了。”
全县的麦收动员大会提前两周就开了,各公社、各大队全部到位,连农机站、供销社、粮站、水利局全部参与调度。
苏蓝自己挂帅总指挥,所有细节全部敲死。
六月初,联合收割机开始下地作业。
安平县只有两台,每天从早忙到晚,发动机轰隆隆响到天黑才停。
各公社的大队干部亲自带人调度机器,老百姓跟在后面装袋、运送,田埂上到处是装满新粮的麻袋,堆得老高。
六月中旬,夏收接近尾声。
收割后的田野安安静静摊在那里,麦茬齐刷刷地立着,茬口泛着一点青白的水光。
再往远处看,黑褐色的新土翻上来,一条一条,顺着坡势铺开,像书页刚翻过一页,还没定。
风从田垄尽头吹过来,带着土腥味。
地还是那片地,可翻过这一页之后,它已经不是上一季的那片地了。
苏蓝刚开完一个会回到办公室,正要翻各公社的产量报表,余男快步走进来,声音压得有点急:“苏县长,粮站打电话来。今年咱们县里公粮统购指标已经足额完成,粮站仓库已经堆满,实在收不下了。”
“满了?”
苏蓝把报表放下,“我之前向市里申请的扩增指标,不是批下来了吗,也满了?”
“满了。”余男站在桌边,手里攥着电话记录本,“粮站的李站长急得差点把话筒摔了,库房里连过道都码着麻袋,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他们自己的仓储本来就紧巴巴的,今年安平产量超了预期将近四成,现在放不下了。”
苏蓝往后靠了靠,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这叫什么?”她两手一摊,“我管农业的副县长,第一次因为粮食收太多发愁。”
余男也乐了:“全县老百姓也懵着呢。往年交完公粮,剩下的那点还得精打细算撑到明年。今年好家伙,交完公粮,自己家粮囤还冒尖。”
苏蓝站起来,把桌上的材料拢了拢:“走,去粮站看看。”
吉普车停在粮站大院门口的时候,苏蓝也是见到了这个时代交公粮的状况。
大院外头排了一溜架子车、三轮车、自行车,车上全是鼓鼓囊囊的麻袋。
老百姓三三两两蹲在墙根底下,有的坐麻袋上,有的靠着车轱辘,手里攥着旱烟袋,脸上挂着一种很复杂的表情,又高兴又发愁。
李站长正站在大门边上,脑门上一层油汗,拿块旧毛巾擦一把又擦一把。
看见苏蓝的车停下来,赶紧跑着迎过来:“苏县长!您可算来了!”
他声音都带着点劈叉,“我真收不下了!今年各公社交上来的粮,比去年多了将近四成!扩增的指标也早完成了,库房全塞满了!”
苏蓝往院里看了一眼,确实塞得满满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