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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车走远,路上扬起的尘土缓缓落定。
孙长贵凑到钱守义身旁,脸上几分困惑的样子:“书记,新来的苏县长这话,听着像是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明讲,到底是什么意思?”
钱守义瞥了他一眼,淡淡一笑:“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不叫停、不折腾,顺着底下的实情来,这本身就是最大的表态。”
孙长贵笑了笑:“还是书记看得透彻。说实在的真没想到,上次过来调研的那个人,转眼就成副县长了。大学生,年纪轻轻,真不简单。”
钱守义感慨地点点头:“可不是嘛。行了,咱们这些老家伙,该忙活什么就忙活什么,把眼下局面稳住最重要。”
中午回到县里的时候,食堂二楼已经坐了几个人。
袁自立坐在主位旁边,正端着一碗丝瓜汤慢慢喝。何长年坐在他对面。
桌上几人闲聊,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座位。
袁自立随口说道:“苏县长,还没来吃饭?”
邻桌的徐辉听见,搭了一句:“一早下乡去柳河公社了,估计刚往回赶。”
何长年端起搪瓷碗抿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评价:“苏蓝同志倒是肯吃苦,做事很认真。”
话音刚落,苏蓝抬脚走了进来。
袁自立看见人,语气不急不慢,像是随口一问:“苏县长,一上午跑哪儿去了,饭都快要凉透。”
苏蓝走到空位坐下,食堂的张师傅已经给她盛好一碗饭端过来。
她也没客气,拿起筷子先扒了一大口饭咽下去,才开口回话:“去柳河公社跑了一趟,下去看看地里的情况。”
“哦?那边情况怎么样?”袁自立把汤碗搁在桌面上。
“地种得不错,”苏蓝夹起一筷子茄子,“沟渠也清过一遍,庄稼比我上次过来的时候长势好不少,老百姓干活也上心。”
何长年把碗放下,慢悠悠接话:“柳河那片,去年就已经开始试探着搞。马书记在的时候默许过,我们之后也没有硬往下压。只不过——”
顿了顿,“市里一直没有明确说法,县里也不敢明着铺开,就只能先这么悬着。”
苏蓝嚼着嘴里的菜,没有急于接话。
袁自立抬眼望向她:“你实地跑了一圈,心里有什么想法?”
“谈不上成型的想法。”苏蓝放下筷子,“只看见地里确实种得好,老百姓有干劲。剩下的,我还要再多看一看。”
袁自立没有继续追问,重新端起汤碗,吹了吹浮在表面的油花,慢慢喝了一口:“行,那就慢慢看。你刚过来,不必急于求成。”
何长年笑了笑:“苏县长年轻,有干劲自然是好事。只是县里不少事表面看是地里庄稼的问题,根子全都卡在账目上面。跑得多,也要多留心,别叫底下人给糊弄过去。”
苏蓝淡淡一笑:“多谢何县长提醒,我记在心里了。”
桌上一时没有人再接话,只剩下碗筷轻轻碰撞的声响。
窗外一阵热风卷进来,吹得桌上的纸片轻轻晃动。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苏蓝上午下乡,下午处理公务。
跑了二十多天,脚底板磨出新茧子了,人也黑了一圈。晒成小麦色了。
安平全县所有公社的田地底子、各家各队的耕种情况、私底下包产到户的动静,她心里早已摸得通透彻底。
九月初齐越回了学校,人走了,电话却从没断过。
每天晚上雷打不动一通长途,风雨不误。
电话里齐越总惦记她的近况,苏蓝笑着打趣:“我现在晒得黝黑,等你回来怕是都认不出我。”
齐越那头语气笃定:“我媳妇,怎么会认不出来。”
苏蓝耳根微微发热,连忙催促:“不跟你贫了,快挂吧,长途电话费不要钱啊。”
日日皆是这般简短的通话,平淡却踏实。
这天办公室里阳光正好,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余男推门进来,脸上满是掩不住的喜色。
苏蓝抬起头:“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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