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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车驶出城区,前半个小时路面还行,等拐上通往县城的公路,路况急转直下。
柏油路变成了碎石路,碎石路又变成坑坑洼洼的黄土道。
车子像在锅盖上跳舞,颠得人五脏六腑都在挪位置。
苏蓝屁股底下垫着那个布包,依然被震得东倒西歪。
她死死抓住车窗上方的把手,膝盖撞了三次前排座椅靠背。
李腾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靠在椅背上稳稳当当:“安平县的路是全市最烂的,没有之一。你们这就算走运了,天晴,要是赶上下雨,这路直接成泥汤子,车轱辘陷进去能半天出不来。是吧,老李!”
司机老李握着方向盘应声:“没错。去年我送领导过来,遇上大雨,车子困在泥坑整整三个钟头,把吴副市长急坏了。”
方琳没有说话,手指也紧紧抓着扶手,被颠簸得难以开口。
苏蓝晃得说话断断续续,勉强问道:“李科长,你之前来过安平?”
“前年大旱,农业局下乡抗旱。”李腾回忆道,
“那时候只能先坐长途客车赶到县城,再转公社班车。一天只有一班,赶不上就得留宿。到地里一看,土地裂得能塞进手掌,老农蹲在田埂上掉眼泪。”
苏蓝顺势追问:“李科长,我听我大嫂说,那时候是真的一条裤子轮着穿?”
“是有这事。”李腾摇了摇头,“前年大旱,地里没有收成,有的大队一家人只有一条裤子,谁出门谁穿。剩下的人就裹着麻袋片缩炕上,等着裤子回来。”
“还有更夸张的,孩子小没衣服穿,怕冻死,有的就把孩子放锅里,灶台有余温,暖和。”
车里沉默了两秒。
苏蓝侧过头,看向方琳:“方姐,你说这地方要不是穷到骨头里,是不是那个时候开始搞包产到户?”
方琳手依旧搭在扶手上,淡淡回看她一眼:“咱们是调研组,不是辩论队。下乡任务是客观收集情况,不要提前下定论。”
“我这就是收集情况之前的摸底嘛。”
苏蓝笑了笑,“总不能到了地方两眼一抹黑,连人家为啥要搞都说不清楚。”
郑副主任坐在前排,头也没回:“行了,各司其职。再说一遍,下乡期间,言行谨慎,不准发表倾向性言论。遇到拿不准的事,先请示,再表态。”
没人接话。
吉普车又颠了将近两个钟头,终于驶进安平县城。
说是县城,其实就一条主街,街边两排灰扑扑的房子,最高的不超过三层。
路边的树稀稀拉拉,叶子都被土盖了一层,灰蒙蒙的。
吉普车停在县委大院门口,两扇铁门敞着,门口的水泥地上还有没干透的水渍,估计是洒水压灰用的。
一个中年男人快步迎出来,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衬衫,袖口磨毛了,但人收拾得干净利落。
“郑主任!欢迎欢迎!一路辛苦!”
他伸出手,笑容实在,“我是县委办吴伟,马书记本来要亲自来接,临时开了个会,让我先过来安排。”
郑副主任跟他握了握手:“吴主任客气了,我们先安顿下来,下午再谈工作。”
“都安排好了!县招待所就在旁边,走路五分钟。条件简陋各位多担待。”
吴伟一边说一边侧身引路,“先吃饭,吃完饭休息休息,下午再安排。”
招待所确实简陋,两层的旧楼。
房间不算大,但床单还算干净的。
苏蓝放下包,跟着其他人一起去食堂。
午饭四菜一汤,全是素菜。
炒豆角,凉拌黄瓜,醋溜土豆丝,炖白菜豆腐。
汤是紫菜蛋花汤,蛋花少得可怜,紫菜倒是放了不少。
就这么简单的菜,吴伟还在旁边一直客气:“条件有限,招待不周,各位多担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