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这时韩明抬眼看向苏蓝与张红专,正色问道:
“苏副主任,张科长。锅炉房改造的图纸,是谁绘制?”
苏蓝和张红专对视一眼,随即迎上韩明的目光,从容答道:
“原始方案是章师傅提的。他在锅炉房烧了好几年,对设备最熟。我们请他从实操角度提建议,技术科在此基础上出的正式图纸。”
韩明继续追问:“那施工呢?”
“后勤科牵头,技术科配合。施工队是厂里的维修班,张科长全程盯着。”苏蓝说完,侧头看向一旁的张红专。
韩明看向张红专。
张红专腰板挺得笔直:“施工记录都有,签字齐全。韩同志要看吗?”
“不用。”韩明收回目光,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张红专接过话头,嗓门比平时低了八度,但那股子倔劲儿还在:“章师傅他烧了快十年锅炉,管道走向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贡献的意见。韩同志,您说这算违规?那以后厂里搞技术革新,是不是还得先查祖宗三代?”
“老张。”苏蓝看了他一眼。
张红专把嘴闭上了,但胸膛还一起一伏的。
韩明没接话,在本子上又记了几笔。旁边的周立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张科长,我们不是查祖宗三代。是按规定了解情况。章伯衡的身份你们清楚,用他——程序上确实有瑕疵。”
“什么瑕疵?”张红专又憋不住了,“他又没恢复职务,又没拿技术津贴。就是一个锅炉工,对本职工作提建议,这也要程序?”
“老张!”苏蓝声音拔高了一点。
会议室安静了。
韩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看着张红专,又看了看苏蓝,最后目光落在马书记身上。
“马书记,您怎么看?”
马书记端着搪瓷缸,没急着答。喝了一口,放下,缸底磕在桌上,当一声。
“韩同志,我跟你说个事。”
韩明看着他。
“改造之前,我们厂锅炉房煤耗比全市平均水平高出一成半。改造以后,降了百分之十六。一季度全市工业会,赵副主任点名表扬了我们厂。”
他顿了顿,看着韩明的眼睛。
“增产节约是政治任务。省下来的煤是真金白银。至于程序——程序是为人服务的,不是为了卡人的。”
韩明没接话。
周立低着头,笔尖抵在本子上,没动。
方琳端着搪瓷缸,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随手把缸子放回桌上,轻轻点了下头。
这个细微的动作,刚好被苏蓝看在眼里。
过了好几秒,韩明才开口。他把本子合上,往桌上一搁。
“马书记,情况我们了解了。”
他站起来,周立和方琳也跟着站起来。
“今天先到这儿。材料我们带回去,该汇报的汇报,该核实的核实。”
马书记也站起来,伸出手:“韩同志,辛苦你们跑一趟。”
韩明跟他握了握:“应该的。”
他又转向苏蓝和张红专,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苏蓝侧身引路:“几位,我送你们。”
“不用。”韩明摆摆手,“马书记留步。苏副主任留步。”
苏蓝还是起身相随,客气地送至门边。
一行人走到办公室门口时,韩明脚步骤然顿住。
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墙边的报刊架,架子上摊开的那份《人民日报》赫然醒目,整版大半篇幅,都是关于全国铁路整顿的重点文章。
苏蓝循着他的视线望去,唇角噙着浅淡笑意开口:“会议室常备着学习读物,大伙开会间隙也能翻阅研读,及时领会上级传达的精神嘛。”
韩明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出了门。
走廊里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渐渐消散无踪,屋内彻底归于沉静。
张红专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长出了口气。他伸手抹了把脸,手背上青筋凸起。
“这就完了?”
“不然还能怎样。”苏蓝折返回来,动手将桌上的材料逐一收拢规整,“你还想留他们吃晚饭?”
张红专没接话,盯着桌面发愣。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
“你说,这事算过了吗?”
苏蓝没回答,看向马书记。
马书记端着搪瓷缸,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