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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子，晚上好啊，两位太太也晚上好。”
黑羽士道将挥起来的手放下，手机往前拿了拿，脸上笑容自然，后背却没有再往枕头上靠，充分展现出自己对于这场临时会面的重视。
至于刚才那句听说你在找我……
不急，先把礼貌做到位，人在刚刚接受了别人的友好问候之后，一般情况下，总不好意思立刻掏刀子。
当然了，这里说的是一般情况，东京不一定适用。
“小士道，照片看见了吧？”
神宫美子往镜头里面凑了凑，黑羽士道立刻点头，顺着这个相当正常的话题接了下去：“看见了，拍得很好，我还说怎么这么巧，原来大家都认识啊。”
“巧在哪里？”
神宫青子身体没有动，眼睛却一直落在屏幕上，黑羽士道看着那张带笑的脸，十分谨慎地把准备好的话往外挪。
“就是没想到会在照片里看见你，刚才又不知道你们还在一起聊天，怕打扰，这不，正好接上了。”
“怕打扰，还绕着问我在不在？”
神宫青子抬起眼睛，指尖在扶手上轻轻点了一下，黑羽士道张了张嘴，忽然觉得这位大小姐十分缺乏一项重要美德。
人家都把礼貌送到面前了，收下就完了，怎么还要当场拆开，检查里面到底装没装东西！
“刚才发消息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泽村璃月的声音从画面外面传来，黑羽士道眼皮动了动，还没有来得及朝声音的方向看，手机已经被转过来一点儿，对上那张明显还记着刚才事情的脸。
“不是说我一直看手机，很不礼貌吗？”
少女把手从支架上收回来，下巴微微抬着，那个家伙刚才的话，她可一个字都没有忘，尤其是那副仿佛替她考虑的语气，看一遍就够记住了。
黑羽士道一脸坦然：“关心一下好兄弟在外面的形象，有什么问题？”
“那我刚才一直在回答谁的问题？”
“我的，所以兄弟很感动，不能因为你这么重视我，就忘了提醒你照顾一下周围的人。”
泽村璃月张了张嘴，看着那张毫无愧色的脸，搭在膝头的手指慢慢收紧，怎么聊着聊着，她还成了那个为了回消息，连旁边的人都顾不上的家伙？
“谁重视你了，你问一句，我回一句而已！”
“对啊，回复得这么认真，说明你对待朋友的态度非常端正，值得兄弟学习。”
黑羽士道点头，甚至不忘朝镜头竖了个拇指，夸，狠狠地夸，只要每一句都在夸好兄弟，总不能还从里面挑出什么大问题来吧？
“亲爱的，夸完了，该回答我的话了吧？”
神宫青子的声音重新插进来，黑羽士道那根拇指还没来得及收回去，便停在了半空，原本准备顺着好兄弟的反应，再拐远一点的话也跟着堵住了。
这个女人，怎么还在原地等他，兄弟都快把话题搬出东京了，她手里居然还攥着出发点！
“当然，青子，我这不是先把刚才那个误会……”
“我还没问完。”
泽村璃月抬眼看向旁边，神宫青子也看了过来，两人的目光越过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碰到一起，谁也没有先移开。
“他说怕打扰，我只是想知道，他到底在怕什么。”
“我问的也是刚才的事情。”
少女手指仍旧搭在支架附近，没有因为对方看过来，就把手机重新转回去，语气也比刚才清楚了一些：“他回给我的消息，总不需要换个人帮我问。”
“我在帮你问？”
神宫青子轻轻笑了一声，目光从少女脸上移到手机：“亲爱的，她问你的那句，先回答。”
泽村璃月的嘴唇抿了一下，明明还是她在问，经过对方这么一说，倒像是连这个先后顺序，都已经被安排好了。
黑羽士道更是听得脑门子发紧，手机里面只看得见一个，声音却一个都不少，谁说视频通话非得全员入镜，才能拥有身临其境的体验？
兄弟现在就挺身临其境的，甚至恨不得临时离开自己的身体，换个人坐在这里替他聊一会儿！
“怕阿姨以为你忙着和我聊天，没工夫听她们说话，所以提醒一下，真没别的意思。”
黑羽士道这次没再往里面添加什么关心与重视，简单、清楚，最关键的是，没有顺着任何一边，把另外一边挑出来单独解释。
“我们又没介意。”
泽村佳子忍不住插嘴，她们刚才明明也在看照片，根本没有等着女儿加入，更何况照片不就是她亲手转给小粉毛的吗？
发都发了，总不能不许人家看回复吧。
“是我想得太周到了。”
黑羽士道麻溜认下，脸上甚至浮现出几分过意不去，泽村璃月听得眼皮直跳，怎么到了这个地步，他还不忘给自己加上一个优点？
“你那叫想得太多。”
“也行，牢弟你总结得更加精炼。”
少女看着他，刚刚组织好的后半句话，忽然就有些说不下去了，反驳吧，对方已经承认了，不反驳吧，总觉得这个家伙根本没有承认！
神宫青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嘴角的弧度却逐渐明显起来，黑羽士道只能从镜头边缘看见一点，偏偏就是这一点，看得他更不想继续解释了。
这位活爹，果然听得很开心。
“说了半天，你还没说，妈妈那张照片拍得怎么样。”
泽村佳子终于找到一个空隙，伸手在女儿面前晃了晃，示意将自己也放进画面，问好都问过了，怎么她等的那个问题，始终没人回答？
“刚才不是说了，拍得很好。”
泽村璃月看向母亲，佳子却很认真地摇头：“那是说整张照片，妈妈问的是妈妈。”
黑羽士道听见这句话，眼睛都亮了一点，太太，好太太，您总算问了一个兄弟擅长回答的问题，继续，千万别停！
“非常好，太太今天这个发型，和衣服特别合适。”
“是吧！”
泽村佳子瞬间有了精神，手已经摸到发尾，顺便把自己的脸稍微朝镜头偏了偏：“我就说这样挺好，刚才看视频，还以为是手机拍出来不一样呢，脸那么大。”
“那是因为你贴上去了。”
泽村璃月提醒得十分及时，佳子刚想反驳，目光往屏幕上落了一下，又默默往后挪了挪，显然也没有忘记，刚才一脑袋挤进去之后的效果。
“妈妈还不是想让他看清楚。”
“都快只能看见你了，能不清楚吗？”
泽村佳子：“……”
黑羽士道压住嘴角，不能笑，这种时候笑出声，刚刚打开的安全话题，说不定又会原地关上，贫穷少年的退路可全在太太这张脸上了！
“那是镜头的问题，和太太有什么关系，现在这个距离就很好，跟照片里面一样漂亮。”
泽村佳子嘴角刚刚开始上扬，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不应该因为这个萝莉控说了几句好话，就变得这么高兴，于是很努力地把表情压了压。
“还算你有眼光。”
话说得挺勉强，手却已经松开头发，坐姿都比刚才端正了一些，泽村璃月看着母亲那副压不住笑的模样，一时间居然有些不想承认，自己和这个欧巴桑是一起过来的。
刚才是谁一直嫌人家讨厌，现在一句话，就变成有眼光了？
“那我呢，小士道？”
神宫美子也凑了过来，黑羽士道还没开口，一旁便先传来一声轻笑，神宫青子瞥了母亲一眼，毫不客气地把她那点心思挑了出来。
“夸完一个，你还要排队？”
“妈妈就问一下，怎么了？”
神宫美子十分理直气壮，甚至还把刚才的照片重新点出来，朝女儿晃了晃：“拍得好就是好，又不是非要小士道闭着眼睛说，妈妈今天本来就很漂亮。”
“那还问？”
“确认一下！”
神宫美子说完，直接看向手机，黑羽士道感动得差点儿给她们两个磕一个，只要继续聊谁好看，今晚的局面就远远没有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两位太太都有需要，贫穷少年正好都有办法，多么完美的供需关系！
“太太当然也漂亮，这张照片拍得好，主要还是因为坐在里面的人好看，换别人坐在那里，都没有这个效果。”
黑羽士道说得掷地有声，夸整张照片，四个人一起夸，谁都没落下，也没有什么先后排名，贫穷少年对于这种容易引发追问的细节，一向十分谨慎！
神宫美子听得相当满意，泽村佳子也忍不住又低头看了一眼照片，只有泽村璃月，视线始终停在那张越来越会说话的脸上。
她刚才发过去的时候，可没得到这些评价。
从背景问到人在哪里，问完再让她别看手机，现在倒好，发型合适，衣服漂亮，连换别人坐在那里都不行，原来这些话，他不是不会说啊？
“照片还是刚才那张，你现在看得倒挺仔细。”
泽村璃月轻轻开口，神宫青子的目光随即落过来，在少女脸上停了一会儿，唇边的笑意慢慢多了点儿别的意味。
“原来你一直在等他说这个。”
“我是在说，他刚才根本就没认真看。”
少女抬起眼睛，迎着那道目光，没有退开，神宫青子却已经把视线转向屏幕里面那个，正试图用微笑混过去的人。
“那你想听他怎么评价？”
神宫青子看着少女，没给屏幕那边的人继续糊弄的机会，泽村璃月却没有顺着回答，将搭在支架边上的手指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