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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里的光又灭了。
可恶，毫无破绽！
他原本还想说，部长大人自已都同意了，怎么能不听取普通部员的意见，结果对方连后半句都给堵好了。
泽村璃月终于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黑羽士道转过头，表情逐渐变得不满。
“牢弟，我正在为普通部员争取合法权益，你能不能稍微严肃一点？”
“我很严肃啊。”
少女低头夹了一点菜，嘴角却没有完全压下去：“就是第一次知道，合法权益还包括一个布丁。”
“今天不争取布丁，明天就有可能失去炸虾。”
黑羽士道说得十分沉重，仿佛自已刚刚经历的不是一次加餐失败，而是某种足以载入史册的重大挫折。
“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牢弟，吃饭的时候不要骂人，会影响食欲。”
“你哪里受到影响了？”
泽村璃月看着他已经空了一半的餐盘，实在没找到这句话的依据。
黑羽士道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默默加快了咀嚼速度。
确实没有。
问题不大，可以先保留意见，等下一次食欲受到影响的时候再一起算。
宫崎清没有打断两个人，直到黑羽士道重新夹起菜，才看向泽村璃月。
“你们以前经常一起玩游戏？”
“有空的时候。”
泽村璃月回答得很随意，筷子在餐盘边缘轻轻碰了一下：“也不是每天，主要看他什么时候有时间。”
“牢弟，你这话说的，好像我经常让你等一样。”
黑羽士道抬起头，觉得有必要为自已挽回一点儿形象：“正常情况下，我这个人还是非常可靠的，有事就说有事，能来就来，从来不让好兄弟白等。”
泽村璃月夹菜的动作停了下来。
少女转过脸，认认真真地看着他，像是第一次发现这张嘴居然还能说出这种话。
黑羽士道心中忽然出现了一点儿不妙的预感。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没什么。”
泽村璃月把筷子放下，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点笑意：“就是想起来，以前有个人好几个小时不回消息，我还以为他出什么事了，结果中午上游戏一看……”
黑羽士道嘴里的饭忽然没那么容易咽下去了。
“他在偷塔。”
宫崎清看向黑羽士道。
泽村璃月则微微扬起下巴，刚刚被堵回去的那点儿不痛快，终于找到了一个十分合适的出口。
“原来那个也算有事啊？”
黑羽士道端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为自已争取了两秒钟宝贵的思考时间。
“牢弟，你得考虑实际情况。”
“什么实际情况？”
“塔就在面前，队友都在努力，我总不能这个时候切出去聊天吧，那叫对队友不负责。”
泽村璃月眼睛微微睁大。
还真能解释？
“那之前几个小时呢？”
“之前……”
黑羽士道嘴巴张了一下，看着少女已经准备继续追问的表情，果断放弃了这条明显不利于自已的路线。
“事情过去这么久了，没必要在吃饭的时候重新审判我吧？”
“不是你自已说从来不让别人等的吗？”
“我说的是正常情况。”
“哦，原来你还会不正常。”
“这个倒是。”
宫崎清忽然接了一句。
黑羽士道缓缓转过头。
部长大人，你怎么还帮忙补刀啊！
泽村璃月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下一秒，余光却看见宫崎清正望着自已，刚才那点儿得意又停住了。
不对。
她今天过来，是想看看这位部长到底怎么对待士道的，怎么说着说着，反倒开始帮人家证明这家伙有多不靠谱了？
“不过，他真有事情的时候还是会说的。”
少女重新拿起筷子，像是随口补充：“有时候说得乱七八糟而已，不能全按字面理解。”
黑羽士道听完，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
还行，好兄弟终究没有彻底丧失良心。
“比如？”
宫崎清问得很轻。
泽村璃月刚准备回答，旁边的黑羽士道已经抬起手，表情十分诚恳。
“部长大人，能不能给当事人留一点儿隐私？”
“你刚才不是在介绍自已吗？”
“我那是概括，牢弟现在这个属于展开，收费不一样。”
“谁要给你钱啊？”
泽村璃月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那些夸张说法，却也跟着收了回去。
说什么被不知名组织寻找，说什么不去和精灵美少女谈恋爱，世界就要毁灭……
这家伙以前吹起来的时候，完全没有考虑过会有线下见面的一天，现在知道丢人了？
少女越想越好笑，指尖在水杯边缘轻轻转了一下，却没有继续往外倒。
“放心，不说你那些丢人的事。”
“谢谢牢弟。”
黑羽士道立刻点头，态度非常端正：“作为交换，你那个网名……”
“你敢！”
声音出来得稍微快了一点。
泽村璃月察觉到周围有人往这边看，肩膀一绷，迅速把声音压低，眼睛却依旧盯着黑羽士道。
对面的家伙已经露出了十分欠揍的笑容。
“我还没说呢，你急什么？”
“吃你的饭！”
“好嘞。”
黑羽士道见好就收，低头继续吃饭，连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羞耻称呼都没再提。
识时务者为俊杰。
再往下逗，牢弟就该重新打开他的黑历史了，他可不想给部长大人提供一整套可以长期使用的攻击素材。
桌子对面，宫崎清垂下视线，筷子在餐盘里停了片刻。
没有人解释那个没说完的网名，也没有人追问那些丢人的事情究竟是什么。
两个人一人收住半句话，就这么把刚才的话题结束了。
熟练得很。
“认识很久，确实容易知道对方的习惯。”
宫崎清重新抬眼，语气听不出什么变化。
泽村璃月捏着杯子的手稍微松了一点。
“也没有。”
嘴上这样说，少女却又看了黑羽士道一眼：“他有时候刚开始胡说，就能听出来后面准备怎么编。”
“那你昨天还相信我在社团里……”
黑羽士道说到一半，嘴巴忽然停住。
泽村璃月的目光立刻转了过来。
宫崎清也看向他。
空气里出现了一小段非常不合时宜的安静，黑羽士道握着筷子，忽然觉得自已今天的语言能力，似乎发挥得有一点儿过于充分了。
密码的。
好好吃饭不行吗，非得接这一句！
“在社团里什么？”宫崎清问。
黑羽士道面不改色，把后半句接了回去。
“地位崇高，作用巨大，是非常不可或缺的优秀人才。”
泽村璃月看着他。
宫崎清也看着他。
黑羽士道认真地点了点头，随后将餐盘里最后一点米饭拨到一起，语气自然得不得了。
“当然，这个主要是我自已说的，部长大人，您不用当场评价，容易影响同学之间的正常交往。”
泽村璃月低下头，耳朵稍微热了一点。
差一点儿。
这家伙刚才要是真把昨天晚上那些话说出来，她坐在这里，怎么看都像是专门找上门来替他讨说法的。
明明只是普通认识一下。
她又没说要管他的事！
宫崎清看了两人片刻，没有追问那句被换掉的话，只将目光落回黑羽士道脸上。
“下午记得过来。”
“记得，材料也带了。”
这一次，黑羽士道答得很快，甚至轻轻碰了一下放在旁边的书包：“部长大人，今天绝对让您看见我的诚意。”
宫崎清看着他。
“希望不只有诚意。”
“还有证据！”
黑羽士道立刻补充，补完又觉得还不够严谨，稍微压低声音：“不过咱们提前说好，讨论游戏就讨论游戏，不能因为个别玩家的表现，对整个行业进行毁灭性打击。”
“比如你？”
“比如山本。”
回答没有半点迟疑。
远在不知道什么地方的邪恶饭团头，再一次承担了本不应该由他独自承担的责任。
泽村璃月忍着笑，看了看黑羽士道，又看向宫崎清。
她准备在这顿饭里问的几件事，有的已经问了，有的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可那个原本应该小心翼翼、不敢反驳部长的家伙，现在已经开始提前谈判下午的讨论规则了。
而且，谈得还挺认真。
宫崎清也没有让他闭嘴。
哪怕十句话里面，有八句听起来都不像什么正经话。
……
吃完饭，黑羽士道扶着桌沿起身，先把拐杖拿稳，又拎起旁边的书包。
宫崎清看了眼时间，和两人分别，离开前没有再叮嘱第二遍。
黑羽士道倒是十分热情地挥了挥手。
“部长大人，下午见。”
少女点头，转身朝另一边走去。
等那道身影离开了这一排座位，旁边隔着一张桌子的两个学生才重新说起话来，其中一人往这边瞄了一眼，很快又收回视线。
泽村璃月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她没有立刻跟上黑羽士道，而是又望了望宫崎清离开的方向，直到旁边传来拐杖轻轻点地的声音，才回过神。
“走啊，牢弟。”
黑羽士道偏过头：“再站一会儿，午休都要过去了。”
泽村璃月跟上两步，侧脸看着他，憋了一顿饭的问题，终于还是从嘴边漏了出来。
“你平时……一直都敢这么和她说话？”
黑羽士道脚步一顿。
嗯？
好兄弟终于看明白了？
他转过头，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刚刚在桌边还稍微收敛了一点儿的表情，此刻重新恢复了属于优秀人才的从容。
“牢弟，现在知道我在社团里的地位了吧？”
泽村璃月没有接话。
黑羽士道却已经调整了一下书包带，连拐杖落地的声音都仿佛变得更有底气了。
“我早就和你说了，特殊人才，破格录取，不是什么人都能享受这种待遇的。”
少女看了他两秒，又回头望向刚才那个方向。
黑发少女已经走远，路过的学生主动让出了位置，没人上前搭话，更没有谁像身边这个家伙一样，追着询问能不能再加一个布丁。
泽村璃月抿了抿嘴。
她问的，根本不是他有什么地位。
这家伙为什么敢那么说话，她其实已经看见了。
可宫崎清……
为什么一直由着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