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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羽士道把手里的饭团翻了个面，拇指在包装上蹭了一下，正琢磨着该怎么解释“想让”和“替人问问”之间的区别，聊天框里又跳出来一条消息。
【还有，今天为什么没有来参加社团活动？】
手指停住了。
便利店冷柜嗡嗡运转，凉气吹在手背上，黑羽士道看着屏幕，脑子里某个被丢进犄角旮旯的东西，终于缓缓爬了出来。
社团活动。
每天下午都有的那个。
部长大人坐在里面看书，他坐在旁边接受命运拷打，偶尔还需要配合做一些看上去很正常，实际体验非常不正常的事情。
哦，对，还有这么个玩意儿。
忘了。
忘得干干净净，甚至刚才还站在车门旁边，向好兄弟一本正经介绍了半天，介绍的时候都没想起来自己今天压根没去！
黑羽士道缓缓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饭团，刚才还觉得包装上面那个笑眯眯的小人挺可爱，现在越看越像是在嘲笑自己。
笑什么笑。
密码的，明天早上先吃你！
他把饭团放进篮子里，扶着拐杖往旁边挪了一点，给过来挑东西的客人让出位置，顺便也给自己争取了几秒钟思考时间。
说忘了？
这个回答非常诚实，就是容易让明天的社团活动出现一些额外内容，比如记忆力检测，责任心评估，以及为什么宇宙人同学唯独在这件事情上记忆力衰退。
说腿疼？
腿是疼，但还没有疼到不能去社团教室，而且早上才在部长大人面前表演过起床和上学，现在忽然宣布自己失去移动能力，多少有一点儿看不起对方的智商。
黑羽士道把输入框里刚刚出现的几个字删掉，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
【部长大人，我今天下午有个之前约好的见面，时间安排出了点问题，没顾上提前和您说。】
发完之后，看了两眼，感觉还不够稳妥，又补上一句。
【不过刚才见面的时候，也聊到了咱们社团的事情，所以才来问问您。】
很好。
前半句承认客观情况，后半句说明自己并没有彻底忘记组织，虽然人不在社团教室，但心里还是给社团留了一个位置的。
大概在饭团和快乐水后面一点。
位置不重要，有就行了！
黑羽士道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宫崎清的回复终于出现。
【你记得约好的见面，不记得每天的社团活动？】
黑羽士道：“……”
不是，部长大人，你这个总结是不是有一点过于准确了？
虽然基本符合事实，但把话说成这样，会让一个原本准备积极认错的普通部员，很难继续保持积极。
他拇指悬在屏幕上，想了想，终究没继续围绕“记不记得”展开讨论，而是顺着刚才留下的那一点儿社团贡献，努力往上爬。
【是今天刚转来我们班的同学，之前认识，下午碰面以后，她问起了社团，我就简单介绍了一下。】
【所以，你没有参加活动，却在外面介绍社团。】
黑羽士道看着这句话，嘴角微微抽动。
同一件事情，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是不忘组织，从部长大人嘴里说出来，怎么像是他偷偷把社团教室租出去收钱了？
这就是语言的艺术吗？
可恶，完全艺术不过她！
【部长大人，这两件事情不能完全放在一起讨论，没参加活动是我时间安排的问题，介绍社团只是正常交流，我没有擅自答应任何事情。】
这一次，黑羽士道写得相当谨慎，既没有说是替社团招人，也没有把自己包装成什么舍己为人的宣传骨干。
开玩笑，真敢这么说，明天就有可能被要求拿着宣传材料站在校门口，给路过的学生介绍社团福利。
他负责介绍。
部长大人负责挑选。
最后一个没选上，还得回来问他为什么宣传效果这么差。
这种送上门的牛马位置，谁爱坐谁坐，他暂时还没有那么强的上进心。
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名字。】
黑羽士道呼出一口气，总算不继续追着缺席的问题问了，手指飞快敲了几下。
【泽村璃月，以前一起打游戏的朋友，认识好几年了。】
【今天刚转过来，还没选社团，只是让我问一下招不招人，不是已经决定要加入。】
把两边都说清楚，既不给璃月制造一个已经报名的结果，也不给部长大人制造一个自己先斩后奏的错觉。
剩下的就是招，或者不招。
一个字两个字的事情，总不能比挑饭团还麻烦吧？
……
神川大学，社团教室。
窗外的日光落在桌面边缘，宫崎清垂着眼睛，手机放在摊开的书旁，屏幕上是黑羽士道刚刚发来的两条消息。
对面的椅子空着，桌面也很干净，没有书包，没有拐杖，更没有那个坐不了一会儿，就开始用各种奇怪理由申请休息的家伙。
清静。
从放学以后，一直清静到现在。
宫崎清指尖在书页上轻轻压了一下，将微微翘起的一角抚平，随后拿起手机，视线重新落在“认识好几年”那几个字上。
今天转学。
提前约好见面。
下午没有参加社团活动，现在又替对方询问入社的事情。
她停留了片刻，没有顺着游戏朋友继续问下去，只是在输入框里打出一行字。
【她为什么会向你了解社团？】
消息发出去以后，对面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跳出一段明显比问题长得多的解释。
【聊天碰巧聊到了住的地方，她还以为是我自己在外面租的，我就说是社团安排的住处，然后她问了一下平时的活动内容，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宫崎清的目光停在前半段。
住的地方。
不是教室里的座位，不是放学后的安排，而是住处，甚至已经聊到了房子由谁安排的问题。
她把手机稍微拿近了一些。
【你现在在哪里？】
……
便利店里，黑羽士道正拿着一份便当看价格，看见新消息以后，眉毛微微一动。
位置？
这个倒没什么不能说的。
见面已经结束，人也送走了，他现在只是一个出来购买明天早餐的贫穷少年，行动轨迹正常，消费行为健康，连冰柜旁边那些贵得要死的小蛋糕都没有多看两眼。
【公寓附近的便利店，刚到，买点吃的就回去。】
发送以后，黑羽士道顺手把便当放回去，换了旁边那一份，同样的价格，多一块肉，厂商没有大力宣传这件事情，属于是给他捡到便宜了。
他看着盒子里面那块肉，刚准备欣慰一下，忽然想起宫崎清为什么问他在什么地方。
等一下。
部长大人不会准备让他现在回学校吧？
刚才才坐着免费的车一路吹空调回来，这时候又让他拄着拐杖往学校跑，那刚刚的车不就白蹭了吗！
黑羽士道立刻把便当放进篮子，腾出手打字。
【我还没有到家，东西也没买完，今天没提前说明是我的问题，后面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这句话发得相当讲究。
承认的是没提前说明。
保证的是后面记得说明。
没有承诺以后每天准时到场，更没有自己提出现在立刻返回学校接受批评，给双方都留出了一点儿文明沟通的余地。
发完之后，黑羽士道耐心等了一会儿，没等来让他回去的通知，稍微松了口气，又往饮料区看了一眼。
还是买一瓶吧。
脑力劳动也会消耗能量，刚才这几分钟，他感觉自己已经在精神层面搬完了一车砖。
……
社团教室里，宫崎清没有继续输入。
她退出聊天界面，打开另一个程序，指尖在画面列表上划过，选择了公寓外围临街方向的监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