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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羽士道慢慢把杯子放回桌面，底部碰到杯垫，发出一点儿很轻的声音。
泽村佳子还在看着他。
旁边的泽村璃月虽然低下了头，手里的菜单却迟迟没有翻到下一页，指尖压着纸张边缘，连刚刚准备挪开的动作都停在了那里。
黑羽士道看了一眼母女两人，脸上渐渐浮现出几分疑惑。
“这个事情，怎么好像就当事人还没接到通知？”
泽村佳子拿着叉子的手一顿。
“你不知道？”
黑羽士道没有立刻回答，先往椅背上靠了一点儿，又把刚刚那句话在脑袋里面重新过了一遍。
知道学姐想干什么，和知道学姐已经在外面给自已安排好一辈子，多少还是有一点儿区别的。
前者属于兄弟每天睁开眼睛，就需要考虑的东京求生问题。
后者……
好家伙。
自已这边还在研究明天怎么过，人家连这一辈子怎么过，都已经研究明白了！
而且这个消息，还是从面前这位刚刚吃上蛋糕的佳子阿姨嘴里面听见的。
这算什么？
人生安排已经下发了，当事人还没有加入通知群？
“阿姨，您说的这个，是学姐什么时候讲的？”
黑羽士道语气挺自然，像是单纯觉得有些奇怪，想把一件听得不太明白的事情问清楚。
泽村佳子却先看了一眼女儿。
泽村璃月终于把菜单翻了过去，只不过翻完之后，目光落在哪里，自已都没注意。
“就动物园那天啊。”
泽村佳子回答完，低头切下一小块蛋糕，送进嘴里，咽下去以后才继续补充：“我们不是坐在一起吃东西了吗，你当时没在。”
黑羽士道点了点头，伸手拿起杯子，却没有喝。
那个时候。
果然是那个时候。
自已在外面小心翼翼，连拐杖的声音都恨不得控制一下，里面居然已经开始讨论这种东西了？
不愧是学姐。
兄弟人都不在现场，未来还得按时出席。
“当时聊什么了，怎么忽然聊到这个？”
黑羽士道把问题接得很顺，既没有表现出强烈的否认，也没有急着追问那些听起来就很不适合深究的“一辈子”。
先问前面的。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已先把话给填满了。
不然佳子阿姨本来只是随口说两句，自已这边反倒噼里啪啦交代出来一大堆东西，那可就真的属于没事找事了。
泽村佳子想了想，叉子在蛋糕上面轻轻停住。
“就聊你们是什么关系。”
“怎么说的？”
“她说是同学，我们还以为就只是同学来着。”
泽村佳子说到这里，稍微有些不太自然地看了一眼黑羽士道的脸。
毕竟当时那张脸……
咳。
这种事情就没有必要当着人的面重新说了。
伟大的母亲大人虽然平时有些话说得比较直接，但也不是完全不懂什么叫礼貌，尤其是现在坐得这么近，小粉毛的胳膊肘就在旁边，多少还是需要注意一下的。
“然后呢？”
黑羽士道见她忽然停住，顺着往下接了一句。
泽村佳子回过神来，又吃了一口蛋糕，语气里面带上了几分自已当时也没想明白的困惑。
“然后她又说，现在还不是，以后就是了，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黑羽士道：“……”
现在不是。
以后就是。
这一套对于时间的使用方式，还真是让人很难挑出来什么问题啊。
现在不是，属于陈述事实。
以后就是，属于安排工作。
问题是，兄弟自已的工作安排，为什么没有一个地方需要兄弟本人点头同意？
这也太不把当事人当回事了吧！
黑羽士道脸上还维持着那副认真听人说话的表情，放在杯子旁边的手指却稍微挪了挪，摸到了杯壁上面凉凉的水珠。
冷静。
至少现在还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学姐当时说的具体是什么，对着什么人说的，说到什么程度，面前这位佳子阿姨又记住了多少，这些都得先弄清楚。
不能因为听见“一辈子”三个字，就直接开始考虑去哪个国家比较安全。
虽然这个问题，确实很有研究价值……
“就是您和璃月都在的时候？”
黑羽士道问得很随意，视线顺便从泽村璃月那边扫过，没有在少女脸上停留太久。
泽村佳子点头。
“对啊，小粉毛也听见了。”
说完之后，还转过头去，准备让女儿证明一下，免得面前这个家伙觉得自已吃着东西，就把别的事情全部记错了。
泽村璃月握着菜单，过了片刻才抬起眼睛。
“是说过。”
声音不大，也没有补充更多东西。
但黑羽士道还是注意到，少女说完以后，没有像刚刚那样立刻去看菜单，而是看了他一眼，才慢慢把视线收回去。
黑羽士道没有追着问她。
好兄弟现在这个样子，显然不是特别想继续讲下去。
而且旁边还有一位不需要怎么提醒，自已就会接着往下说的佳子阿姨，没必要非得挑那个不好开口的人问。
果然，泽村佳子拿起饮料喝了一口，顺手将菜单往旁边推了推，像是又想起什么似的补上一句。
“还说你对她很重要，反正谁都不会让，就是不会让给别人那样的话。”
黑羽士道的目光，慢慢停在了她脸上。
“……谁都不让？”
“对啊。”
泽村佳子点头点得很自然，随后又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不然阿姨干什么忽然问你这个，我还以为你们已经商量过了呢。”
黑羽士道看着面前的蛋糕盘。
刚刚还觉得，这些点心实在是太有用了，只要摆在那里，就能让佳子阿姨暂时忘掉一些不适合讨论的事情。
现在才发现，好像不是忘了。
是没吃够。
吃到一定程度，脑子里面那些被食物暂时挡住的东西，就会重新开始活动，甚至还会挑着最要命的地方，一点点往外冒。
密码的。
这顿饭怎么还带解锁内容的？
“商量倒是没有。”
黑羽士道把杯子往旁边挪了一点儿，重新露出一个很正常的笑容。
“这份未来安排，我本人好像还没参与讨论。”
泽村璃月压着菜单的手指，轻轻松开了一些。
没有参与。
少女把这几个字听得很清楚，但也只是在心里面放了一下，没有急着顺着往下想，更没有开口去问，那到底是不是学姐自已说的。
这个家伙嘴里面的东西，有时候实在是很难判断。
刚刚连脸歪了都能说成间歇性，谁知道现在是不是又找了另外一个角度，把原本不方便回答的问题绕了过去。
但是……
至少没有直接承认。
泽村璃月低头看着菜单上面那张图片，过了两秒，才发现这一页自已刚刚已经看过了，而且上面的东西，母亲还已经点过一份。
少女把菜单合上，放在桌边，不准备继续拿它挡着自已的视线。
泽村佳子却有些听糊涂了。
“你的意思是，她说这些事情的时候，没有和你说过？”
黑羽士道眨了眨眼睛。
这句话怎么听着有点儿绕？
不过大体意思好像没什么问题。
“阿姨，您这也是第一次告诉我。”
泽村佳子看着他，手里的叉子又停住了。
原来如此。
难怪刚刚把杯子举到一半，人就不动了，还说什么当事人没有接到通知。
这个萝莉控，居然真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