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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
泽村璃月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黑羽士道也不追问，十分配合地点点头，仿佛两个人刚才真的只是进行了一场新同学之间关于长相的友好交流。
气氛短暂地停了下来。
教室门口，山本先人和伊藤不诚终于结束了走廊站岗，前后脚走进来。
山本先人刚想开口，伊藤不诚就拽了一下他的衣服。
两个人朝后排看了一眼，随后十分默契地放轻脚步，回到自己的位置，开始收拾那些其实没有多少必要现在就收拾的东西。
山本先人把一本书翻开。
伊藤不诚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你翻反了。”
山本先人低头。
封面朝下。
问题不大，换个方向就是了。
两个人把脑袋低得很稳，耳朵却一点儿没闲着。
他们刚才在外面站了那么久，好不容易等到下课，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跑去别的地方？
更何况，眼前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转学生，先是点名找黑羽士道，接着又是打电话，又是母女大战，现在居然开始问以前是不是见过……
这发展，看不懂。
但是越看不懂，越想看。
黑羽士道用余光瞥见那两个鬼鬼祟祟的家伙，嘴角微微一抽。
密码的。
平时喊干活，一个比一个聋，轮到看他笑话的时候，耳朵又比谁都好使了！
他稍微动了一下拐杖。
山本先人翻书。
他往另外一边看。
伊藤不诚拿笔。
好家伙。
一个班今天出了三个突然热爱学习的人，何愁神川大学不能再创辉煌？
黑羽士道收回目光，又看向面前的泽村璃月。
少女也注意到了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原本还想往下说的话，又在舌尖停了停，最后稍微压低了一点声音。
“除了脸，声音也有些像。”
黑羽士道表面没什么变化，心里面却已经默默叹了口气。
还来？
刚才说脸，现在说声音，再往下是不是就该轮到身高和拐杖了？
同学，你这个观察顺序，多少有些不太友好啊。
不过，既然对方没有说到底像谁，他也没有必要主动给自己认领。
黑羽士道把拐杖重新靠稳，点了点头。
“可能是我说话比较有辨识度。”
泽村璃月盯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黑羽士道又十分自然地补了一句。
“当然，也有可能是你认识的人在模仿我，这个就不太好判断了。”
“谁会模仿你？”
“那我哪知道，现在网上的人什么都学。”
泽村璃月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憋了好一会儿，终于没忍住，轻轻吐出一句。
“你无敌了。”
黑羽士道差一点儿顺嘴接上。
还好，最后关头，某人的脑子勉强追上了自己的嘴，硬生生把那句过于熟练的回应压了回去，换成一个谦虚的微笑。
“过奖。”
泽村璃月：“……”
她是在夸他吗？！
旁边，山本先人低着脑袋，肩膀稍微动了一下。
伊藤不诚拿笔的手也停了停。
不是。
这么漂亮的女生站在面前，主动找话说，黑羽士道就这么聊？
一句比一句离谱，生怕对方还能正常把话接下去是吧？
山本先人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面对照，假如是自己坐在那里，这个时候应该怎么回答。
首先，肯定要温柔一点。
其次，要表达出对这场相遇的重视。
最后……
伊藤不诚瞥了一眼山本先人的脸，默默把目光挪了回去。
最后估计是对方连第一句都不会问。
算了。
太残忍了。
这时候还是不要打断好兄弟的幻想比较好。
泽村璃月已经不再继续问声音的事情。
她站在桌边，把刚才因为抱得太紧而有些歪的东西重新整理好，目光从黑羽士道脸上落到合起来的课本，又慢慢挪回去。
面前这个家伙，眼睛正常，嘴巴正常。
脑袋显然也很正常。
甚至还正常得有点儿过头，能把每一句话都绕开，绕到最后，让她想发火都不知道应该从哪一句开始。
真要直接问为什么装作不认识……
那她刚才问的“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不也一起露馅了？
泽村璃月抿住嘴唇，没再说话。
黑羽士道看了一眼少女，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心里开始重新盘算下午的事情。
约好的见面还在后面。
他没有忘。
只是按原来的安排，至少还有时间准备一下，不至于睡得正舒服，一睁眼，网友直接站到了床……哦，不对，课桌旁边。
这谁顶得住？
最离谱的是，人在这里，却还要装作只是觉得眼熟，偏偏自己也不能笑，一笑说不定就会被抓住，开始清算那些不太适合在教室里面展开的旧账。
先把这一段应付过去。
至于到了下午，怎么把两个已经在同一间教室里面见过的人，重新安排成第一次见面……
黑羽士道想了想。
嘶。
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操作。
只要脸皮够厚，很多问题就不会是问题。
他正琢磨着，泽村璃月忽然往旁边挪了半步。
过道空出来了一点。
黑羽士道的目光下意识往那边偏了一下，刚准备顺势起身，少女却把怀里的东西放到了旁边的空桌上，重新转过脸。
不是要走。
只是换个姿势继续聊。
黑羽士道：“……”
他刚才是不是高兴得有点儿早了？
“士道同学很着急吗？”
泽村璃月像是刚刚才注意到那根拐杖，语气听起来十分平常。
黑羽士道没立刻回答。
急，当然急。
但是这句话不能直接说出来，尤其不能在对方刚刚把路让开、自己就已经做好起身准备的时候说。
那也太像准备跑路了。
“没有，坐得有点儿久，准备活动一下。”
“这样啊。”
泽村璃月看了一眼他的课本，轻轻点头。
“刚才看你听得那么认真，还以为下课以后也要继续学。”
黑羽士道拿着拐杖的手，默默停在原处。
这话说得。
他不学，好像刚才那副认真模样就有点儿不太站得住；他继续学，这个人又站在旁边，接下来会问什么还真不好说。
黑羽士道想了想，把课本重新翻开一点。
“确实还有两处准备看看。”
泽村璃月看着他。
黑羽士道也看着她。
停了两秒，少女十分体贴地补充。
“没关系，我不着急。”
黑羽士道：“……”
你不着急。
我着急啊！
不过，泽村璃月并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真的催他看书，只是站在那里，偶尔把目光落到黑板上，偶尔看看教室里面其他人。
像是在等一个刚认识的同学忙完。
看上去，还挺有礼貌。
黑羽士道盯着面前翻开的课本，忽然觉得那些刚才还非常亲切的文字，现在怎么越看越像是在嘲笑他？
自己说要学习的。
人家还特意说了，不着急。
他总不能把书一合，表示刚才那些都是骗你的，兄弟其实只是单纯不想说话吧？
倒也不是不能。
主要是这样一来，对方多半就不会继续维持现在这么客气的状态了。
黑羽士道用笔在书边随手做了个标记，把那一小段看完，再把书合上，动作比刚才郑重不少。
泽村璃月一直没有催。
等到书合起来，才重新把视线挪过来。
“看完了？”
“差不多。”
“那我刚才的问题……”
黑羽士道抬起头。
泽村璃月看着他的眼睛，后半句话却变了个方向。
“可能真的是我记错了。”
这一次，轮到黑羽士道停了一下。
记错了？
不继续问了？
少女捋了一下头发，语气依旧平静，甚至还带着一点不太在意的意思。
“毕竟只是有些像，也不能因为这样，就觉得是同一个人。”
“对。”
黑羽士道回答得很快。
快到说完以后，自己都觉得稍微有那么一点儿明显，于是又补了一句。
“认错人这种事情很正常，没必要放在心上。”
泽村璃月看着他，慢慢点头。
“嗯，说得也是。”
终于。
话题好像回到了一个比较正常的方向。
黑羽士道把笔放好，心里那点始终悬着的不妙感，总算稍微往下落了一点。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不继续问了，但既然对方愿意暂时按照新同学的方式相处，他当然没有意见。
非常支持。
甚至愿意举起拐杖，进行一点儿必要的欢迎仪式。
只要别在这里忽然说什么动物园，什么网友，什么消息为什么不回，剩下的都好商量。
泽村璃月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又看看黑羽士道，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很快又压了回去。
不认识是吧？
好。
那就不认识。
她也没有非要现在就和这个家伙说清楚什么，刚才只是觉得眼熟，随便过来问一下而已。
至于下午……
下午的事情，下午再说。
反正约好的那个网友，又不是面前这位刚刚认识的“士道同学”。
泽村璃月在心里把这句话过了一遍，忽然觉得，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至少，比站在这里继续问“到底认不认识”要好。
那个家伙既然这么喜欢装，那就让他继续装好了。
少女拿起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最上面还停着那条被挂断的语音通话记录。
泽村璃月看了一眼，没有重新拨号，也没有把记录举到黑羽士道面前，问他刚才到底是谁的手机在响。
只是指尖轻轻滑动，退出了聊天框。
黑羽士道还坐在那里，正准备找一个合适的时机结束这场新同学之间的友好交流。
然而，泽村璃月重新开了口。
“既然以前不认识，那现在认识一下，也没关系吧？”
黑羽士道抬头。
少女拿着手机，神色自然，像是经过刚才那一番确认，已经彻底接受了自己只是认错人的结果。
附近还在假装收拾东西的男生，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山本先人翻书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黑羽士道看着泽村璃月，一时之间没有接话。
这句话……
单独听，好像没什么问题。
都是同一个班的同学，认识一下有什么不对？
可从面前这个人的嘴里面出来，怎么莫名让他觉得，自己刚才是不是答应得太快了一点儿？
泽村璃月没有催，只是把手机稍微举高，屏幕已经停在添加好友的界面。
她的下巴抬着，脸上还维持着那点新同学之间恰到好处的客气，只有握着手机的手指，悄悄收紧了一点。
“联系方式，可以给我吗？”
顿了顿，少女又补上那个今天才开始使用的称呼。
“士道同学。”
黑羽士道看了一眼她的手机。
然后，低下头，看向自己装着电话卡和电池的裤兜。
黑羽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