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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泽村佳子抬起手,指向整条鱼,气势十足:“这条鱼,妈妈全要了!”
后厨安静。
主厨:“全部?”
“全部。”
经理看了一眼操作台上的蓝鳍金枪鱼,又看向泽村佳子,试图确认这位客人是不是刚才缺氧时间太长,导致大脑某个负责理智消费的区域还没有完全恢复。
“这条鱼剩余的重量依旧很大,而且是店里提前预订的高级蓝鳍金枪鱼,价格方面……”
泽村佳子直接掏出银行卡。
“刷。”
经理:“……”
有钱。
那没事了。
泽村璃月皱眉:“欧巴桑,你买这么大一条鱼干什么,酒店放不下,吃也吃不完。”
“谁说妈妈要吃?”
泽村佳子围着蓝鳍金枪鱼走了一圈,越看越满意,最后停在鱼身侧面,抬起拳头比画了一下:“长度合适,重量合适,形状也合适,带回去吊起来,正好当沙包。”
泽村璃月:“???”
经理:“???”
主厨:“???”
后厨所有人同时陷入沉默。
用一条高级蓝鳍金枪鱼当沙包?
这已经不是有钱人的世界他们不懂了。
这是这位客人的世界里面,鱼类可能犯了需要接受拳击制裁的重罪。
泽村佳子显然已经进入自已的复仇节奏,越说越兴奋:“先送到酒店冷冻起来,等妈妈准备好场地,再把它吊到客厅中间,每天早晚各打一次,左勾拳,右勾拳,肘击,膝顶,让它知道飞龙骑脸的下场!”
泽村璃月面无表情:“它已经死了。”
“死了也要承担家属责任。”
“那块寿司和它没有血缘关系。”
“都是一条鱼身上切下来的,怎么没有?”
“所以你准备打剩下的同一条鱼?”
泽村佳子动作停住。
等等。
好像有道理。
那块寿司就是从这条鱼身上切下来的,严格来说,这不是凶手家属。
这是凶手本体的大部分。
泽村佳子眼睛更亮了:“那更好,主犯落网!”
泽村璃月:“……”
没救了。
欧巴桑今天不是差点被寿司噎死,而是真的被寿司带走了一部分脑子。
经理在旁边确认付款方式和运输地址,主厨则站在操作台旁边,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心痛。
这么好的蓝鳍金枪鱼。
油脂丰富。
肉质细腻。
可以做大腹、中腹、赤身,可以做刺身、握寿司、铁火卷,也可以根据不同部位进行轻微炙烤。
结果现在……
要被吊起来挨打。
主厨第一次觉得食材可能也有命运,而且这条鱼的命运格外抽象。
泽村佳子刷完卡,仍觉得不够,围着操作台转了两圈,忽然一拍手:“还差一点。”
泽村璃月眼皮一跳:“又差什么?”
“只有鱼,怎么看都不像寿司。”
“所以?”
“回去路上再买几袋大米,堆在就是一只超级蓝鳍金枪鱼寿司玩偶!”
泽村佳子双手叉腰,脑袋上的黄色老虎耳朵都跟着支棱起来:“妈妈每天对着它练拳,什么时候打累了,什么时候才算报仇结束!”
泽村璃月:“……”
玩偶。
大米。
真鱼。
练拳。
这几个词到底是怎么在欧巴桑脑袋里完成组合的?
“米会坏,鱼也会坏。”
“那就放冷冻室。”
“酒店冷冻室放不下。”
“妈妈加钱,让他们临时腾一个。”
“你准备在冷冻室里面打?”
“可以穿羽绒服。”
泽村璃月:“……”
她不说话了。
因为每提出一个正常问题,欧巴桑都能给出一个更加不正常、但在物理层面似乎又勉强可行的解决方案。
这不是沟通。
这是给欧巴桑完善犯罪计划。
泽村璃月转身往外走:“随便你。”
泽村佳子立刻跟上:“小粉毛,等一下,陪妈妈去买米!”
“不去。”
“这是母女共同复仇活动!”
“被寿司骑脸的是你。”
“妈妈今天已经被寿司连续暗杀三次,作为亲生女儿,你难道不应该站在妈妈这一边吗?”
“前两次是你吃太急,第三次是你自已撞到服务员。”
“过程不重要,寿司对妈妈造成伤害是客观事实!”
“第一次是噎住,第二次也是噎住,刚才那块只是落在你头上。”
“它骑到妈妈脸上了!”
泽村佳子越说越悲愤,仿佛刚才不是被寿司砸中,而是在东京街头遭遇了蓝鳍金枪鱼帮派有组织、有预谋的连续袭击。
泽村璃月看着她。
泽村佳子理直气壮。
两秒后,她忽然转头看向经理:“鱼什么时候能送到?”
经理十分配合:“处理好运输和低温保存,大概需要半个小时。”
“那就这么定了!”
泽村佳子一把抱住泽村璃月胳膊,拖着她往外走:“小粉毛快点,买米去,伟大的母亲大人今晚就要让寿司知道,什么叫做君子报仇,从晚饭到夜宵!”
“欧巴桑,放手。”
“不放。”
“我不会陪你打鱼。”
“你可以负责在旁边喊加油。”
“……”
母女两人的声音逐渐远去。
后厨重新安静。
经理看着已经完成的巨额付款,又看向操作台上的蓝鳍金枪鱼,最后缓缓转头。
主厨正用一种送别老朋友的眼神看着鱼。
“主厨?”
“没事。”
主厨深吸一口气,伸手摸了摸冰冷鱼身:“一路走好。”
经理:“……”
……
另一边。
黑羽士道、雨宫熏和霜月爱莉已经离开烧鸟店一段距离。
夜里的风比傍晚凉了一些,街道两边店铺陆续关门,只剩便利店、居酒屋和自动售货机还亮着灯,黑羽士道拄着拐杖走在靠外的位置,确认身后没有粉毛或者黄色老虎耳朵追上来以后,整个人终于肉眼可见地放松。
活下来了。
今天又是从东京高端副本里面成功逃生的一天。
虽然不知道那个欧巴桑为什么一直用看渣男的眼神盯着他,也不知道邪恶小粉毛最后到底有没有产生怀疑,但至少最危险的身份确认环节没有发生。
只要没被当场认出来,就还有操作空间。
大不了下次语音的时候继续装死,实在不行就说自已最近去了一趟国外,脸被当地神秘巫师诅咒了,暂时不能开视频,也不能见面。
合理。
非常合理。
雨宫熏走在旁边,手里拎着没吃完的打包盒,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今晚还回去吗?”
黑羽士道脚步一顿:“回哪?”
“我那里。”
雨宫熏说完以后像是觉得这句话有一点不对,又补充:“大黑老婆和小黑还在家里,你的东西也有一些没拿走。”
黑羽士道想了想,摇头:“今天不去了,后面应该也不会住了。”
雨宫熏脚步没有停。
只是拎着打包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哦。”
声音很淡。
淡得和上一次听见那套公寓时一模一样。
霜月爱莉抬头看了看雨宫熏。
黑羽士道没有注意,继续说道:“部长大人那边的社团福利出租屋已经正式申请下来了,门禁和人脸也录好了,随时可以住,八十七平方米,两室一厅,开放式厨房,独立浴室,干湿分离,空调地暖全部都有,还能给大黑一家单独隔一个活动区域。”
“停。”
雨宫熏面无表情:“不用介绍这么详细。”
“老师,这不是介绍,这是帮助你认清资本主义金钱手段的险恶。”
黑羽士道一脸严肃,拐杖往地上一点:“嘴上说什么普通社团福利,只是为了保障社团成员稳定参与活动,实际上房子、安保、家具、家电全部准备好,连智能锁都已经提前录入权限,这叫什么?”
霜月爱莉配合询问:“叫什么?”
“糖衣炮弹!”
黑羽士道语气沉重:“部长大人企图用八十七平方米的高级公寓腐蚀我朴素的老鼠区精神,让我忘记贫穷,忘记打折饭团,忘记曾经和大黑一家挤在破房子里面相依为命的艰苦岁月!”
雨宫熏看了他一眼:“那你拒绝了吗?”
“没有。”
“……”
“糖衣吃掉,炮弹也留下,等以后卖废铁。”
雨宫熏:“……”
霜月爱莉:“……”
宫崎清的金钱手段确实险恶。
可黑羽士道看起来完全没有受到良心折磨,甚至已经开始考虑如何把炮弹拆下来卖废铁。
“而且部长大人口嫌体正直,嘴上说是正常社团管理,心里面其实早就被我这种贫穷、坚强、善良、帅气的东京美少年感动了。”
黑羽士道说到这里,抬手拨了一下额前碎发:“没办法,优秀的人走到哪里都会发光。”
雨宫熏:“她不是会读心吗?”
黑羽士道拨头发的手僵住。
“老师,大晚上说这种恐怖故事,会吓到小学生。”
霜月爱莉脆生生开口:“我不怕。”
“赔钱货小鬼闭嘴。”
“大叔被踩脚的时候一定很痛。”
黑羽士道:“……”
别说了。
脚背开始出现幻痛了。
雨宫熏看着一大一小又要吵起来,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却没有像平时那样立刻加入,只是低头看向手里的打包盒。
一共两份。
一份是没吃完的鸡肉釜饭,另一份装着黑羽士道刚才一直偷看、最后却没敢多吃的鸡软骨和烤饭团。
雨宫熏自已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打包第二份。
可能只是觉得扔掉浪费。
也可能是服务员询问要不要打包的时候,她正好想起家里那个吃完饭没多久,半夜又会躺在沙发上喊饿的小鬼。
霜月爱莉注意到她的视线,伸出小手指了指:“小雨,这一盒是给谁的?”
“给大黑老婆和小黑。”
霜月爱莉认真道:“大黑不能吃带调味的,大黑老婆和小黑也不能。”
雨宫熏:“……”
小学生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记性特别好?
她沉默两秒,忽然加快脚步追上前面的黑羽士道,直接把打包盒塞进他怀里:“拿着。”
黑羽士道低头看了一眼,眼睛瞬间亮起来:“老师,这是乔迁礼物?”
“这是你没吃完的东西。”
“我没吃完就是我的?”
“不要就还我。”
“要!”
黑羽士道立刻把打包盒抱紧,生怕雨宫熏反悔:“感谢老牛马在学生即将搬走之际赠送的温暖口粮,虽然东西不值钱,但礼轻情意重,这份恩情我会铭记到明天早上。”
“滚。”
“好嘞。”
黑羽士道抱着打包盒继续往前,完全没有发现雨宫熏把东西塞出去以后,空下来的那只手在外套口袋边缘停了好一会儿。
霜月爱莉走到雨宫熏旁边,仰头看了看她,什么都没问,只是伸出一只小手,牵住了雨宫熏垂在身侧的手指。
雨宫熏动作停了一下。
下一秒,她反手抓住霜月爱莉,故意板起脸:“刚才是谁说我不会用微波炉?”
霜月爱莉:“???”
“不是……小雨,你不讲道理!”
“小孩子懂什么道理,抓到了就是我有道理!”
霜月爱莉急忙抱着小包往旁边躲,雨宫熏脸上的表情也终于恢复正常,一大一小沿着人行道追了几步。
黑羽士道一个人走在前面,还在那里兴致勃勃规划社团福利出租屋的使用方案。
“主卧我睡,次卧给大黑一家,客厅放电视,书房用来打游戏,阳台可以晾衣服,厨房暂时封印,避免发生和老师家一样的安全事故……”
雨宫熏额头青筋跳了一下:“我家厨房什么时候发生安全事故了?”
“尚未发生,但长期处于高风险状态。”
“你以后别回来了。”
“老师,你这是把搬家和禁止探望混为一谈。”
“谁会探望你?”
“那可不好说,毕竟老师连乔迁礼物都提前准备了。”
雨宫熏额头青筋跳动:“都说了那不是乔迁礼物!”
黑羽士道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老师,你都多大了还和小学生打架,幼不幼稚?”
雨宫熏冷笑:“你有资格说我?”
“当然,我和赔钱货小鬼之间是成年人对未成年人的合法教育。”
“臭大叔!”
“你看,小鬼自已都承认了。”
“她承认什么了?”
“承认我是大叔,大叔就是成年人。”
“……”
很严谨。
如果不要脸也可以形成逻辑闭环,黑羽士道已经拥有了东京大学荣誉教授级别的专业能力。
三个人继续往前。
又走出一段距离,黑羽士道忽然感觉哪里不对。
很安静。
太安静了。
虽然雨宫熏和霜月爱莉就在身后说话,街道上也有汽车经过,便利店门口还在播放打折促销广告,但他就是感觉身边少了点什么。
黑羽士道脚步逐渐慢下来。
手机在。
钱包在。
拐杖在。
尊严……
这个本来就没有,不算。
书包今天没有带。
打包盒也在怀里。
腿也还在,虽然其中一条暂时不太好用,但至少没有落在烧鸟店。
到底少了什么?
黑羽士道皱着眉头,又往前走了两步,脑海里不知为何忽然闪过包厢画面。
烤炉。
鸡肉串。
快乐水。
霜月爱莉。
雨宫熏。
泽村璃月。
泽村佳子。
还有……大黑。
不对,我大黑呢?
黑羽士道:“……”
雨宫熏疑惑:“小鬼,你怎么不走了?”
黑羽士道没有回答。
霜月爱莉眨了眨眼,忽然也反应过来什么:“大叔,大黑呢?”
夜晚的街道安静一瞬。
下一秒。
黑羽士道猛地转身,整个人当场发出一声尖锐爆鸣。
“啊啊啊——大黑!!!”
完了!
刚才为了躲邪恶小粉毛和欧巴桑,他离开包厢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赶紧跑路,居然把跟着自已混饭吃的小弟忘在坐垫上了!
大黑一个鼠留在烧鸟店。
那里到处都是刀、火、烤炉和看见老鼠就会尖叫的服务员,万一被当成普通耗子抓住,轻则扫把伺候,重则直接加入啥鸟套餐隐藏菜单。
老婆孩子还在雨宫熏家等它回去。
绝对不能出事!
“老师,小鬼,你们先回去!”
黑羽士道拐杖往地上一撑,转身就跑:“我去救大黑!”
雨宫熏:“等等,你的腿!”
“老婆孩子不能没有它!”
“那是大黑的老婆孩子,不是你的!”
黑羽士道已经听不进去了。
拐杖疯狂敲击地面,完好的那条腿爆发出惊人力量,整个人像是一只安装了单边轮胎的残疾风火轮,沿着来时方向一瘸一拐疯狂冲刺,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
雨宫熏:“……”
霜月爱莉:“……”
大叔的腿,果然只有在抢吃的和救大黑时才会暂时康复。
……
烧鸟店后厨。
泽村佳子刚刚买下整条蓝鳍金枪鱼,正在和经理确认送往酒店的地址,泽村璃月站在旁边低头看手机,主厨则指挥工作人员准备低温运输设备。
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后厨另一侧,忽然传来一名服务员的惨叫。
“啊——!”
紧接着是餐盘落地、推车碰撞和几个人慌乱后退的声音。
“有耗子!”
“好大的黑耗子!”
“它钻到食材架
后厨所有人同时停下动作。
还在那里比划从那里下手狠狠殴打最痛快的泽村佳子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大黑耗子?”
大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