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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
雨宫熏脑袋上出现一个巨大的问号，手里烤串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隔壁的声音被包厢墙壁削弱了不少，听不清楚具体说了什么。
但刚才那一声带着哭腔的“有没有医生”，她绝对没有听错，紧跟着还有桌椅移动、服务员慌乱说话和女人急促喘息的动静，怎么看都不像普通客人喝多了以后随口表演。
雨宫熏侧过脑袋，认真听了两秒：“小鬼，你们刚刚有没有听见隔壁在喊医生？”
黑羽士道正拿筷子和霜月爱莉进行一场鸡肉丸争夺战。
两双筷子一左一右夹着同一颗肉丸，谁也不肯松手，大黑蹲在旁边抱着无盐鸡胸肉嚼嚼嚼，整张桌子从成年人请客聚餐，逐渐发展成幼儿园分配午餐现场。
“没听见。”
黑羽士道手腕微微用力，把鸡肉丸往自已这边拉了半寸：“老师，你是不是年纪大了以后出现了幻听，建议少熬夜，多喝热水，早睡早起，争取在退休以前把身体抢救回来。”
“呜……这是我的！”
霜月爱莉两只手握住筷子，使出全身力气往后拽：“大叔已经吃了很多了，不能再抢小孩子的东西！”
“什么叫抢，这是啥鸟套餐随机出来的鸡肉丸，谁抢到就是谁的，社会竞争从来不会因为你是小学生就主动退让，小鬼，叔叔现在是在提前教你认识残酷的成年人世界。”
“大叔就是小气鬼！”
“这叫节俭，等你长大以后就知道，一颗免费鸡肉丸背后承载的是生活，是希望，是打工人一天结束以后最后的精神支柱。”
霜月爱莉：“……”
听不懂。
但感觉邪恶大叔只是不想松手。
雨宫熏看着两个人围绕一颗鸡肉丸说出一堆人生大道理，额头青筋微微跳动：“你们先别抢了，我真的听见隔壁有人喊救命。”
黑羽士道和霜月爱莉同时安静一瞬。
隔壁也刚好安静下来。
没有惨叫。
没有医生。
只有包厢里面排烟设备轻微运转，以及烤网上鸡皮滋滋冒油的声音。
黑羽士道看向雨宫熏：“老师，你看，什么都没有。”
霜月爱莉趁机猛地发力，鸡肉丸成功脱离黑羽士道的筷子，啪叽落进她面前的小盘子里，小脸瞬间浮现出胜利者的笑容。
一口吃掉！
“略略略，臭大叔，和小孩子抢东西，羞羞羞……”霜月爱莉发动技能，嘲讽！
黑羽士道：“……”
我超爱！
今天不懂真格，真以为你黑羽叔叔的是橡皮泥捏的是吧？
雨宫熏重新坐直身体，盯着墙壁看了几秒，也开始怀疑自已是不是真的听错了。
毕竟今天在家里和霜月爱莉玩了一整天游戏，连续被简单难度电脑按在地上摩擦，大脑受到严重伤害，偶尔出现一点幻听也不是完全无法解释。
她拿起烤串，刚准备继续吃。
“有没有医生啊——！”
隔壁又是一声尖叫。
这一次不仅雨宫熏听见了，黑羽士道和霜月爱莉也停下动作，三个人齐刷刷看向墙壁，大黑嘴里还叼着鸡胸肉，黑豆眼同样跟着望了过去。
雨宫熏放下烤串，脸上的咸鱼和懒散在短短一瞬间收敛不少：“这次听见了吧？”
黑羽士道点头：“听见了，声音很有穿透力，按照音量判断，隔壁应该至少有一个人的灵魂已经走到奈何桥收费站了。”
其实不仅听见了，黑羽士道还感觉有些莫名的耳熟，好像是在那里听见过？
“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雨宫熏起身，将白天随手扎起来的长发往后拨了一下：“我过去看看，你们在这里等着，别乱跑，也别把烤串全吃光。”
“老师放心。”
黑羽士道脸上浮现出值得信任的认真：“你回来以前，我会替你严格看守所有食物，一串都不会让外人动。”
雨宫熏看了一眼已经被他挪到自已面前的烤串：“我说的是不许你全吃光。”
“老师，你对学生的信任令人心寒。”
“我就是太了解你了。”
雨宫熏没有继续浪费时间，推开包厢门快步走出去，外面的服务员也正朝隔壁赶，走廊里已经有几名客人探出脑袋，询问是不是有人出了问题。
隔壁包厢内，一片混乱。
泽村佳子侧躺在地上，脸色已经从最开始的涨红逐渐出现异常变化。
双手死死掐着脖子，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完整声音，黄色老虎耳朵歪到一边，眼睛也开始往上翻，刚才还准备横扫菜单的伟大母亲大人，此刻距离真正享福只差寿司再坚持十几秒。
泽村璃月跪在旁边，粉色长发散下来，双手扶着泽村佳子的肩膀，整个人慌得脸色发白：“欧巴桑，你怎么了，吐出来啊，你到底吃了什么！”
泽村佳子：“嘎……”
她想说寿司。
但卡住的食物完全堵住气道，只能从喉咙里面挤出一点极其微弱的声音，双腿又蹬了两下，动作比之前明显无力。
旁边的服务员小姐姐同样手忙脚乱。
一人正在联系急救电话，另外一人拿着水杯，不知道该不该往泽村佳子嘴里灌，还有人冲到走廊询问有没有医护人员，整个包厢乱的不像话。
“别喂水！”
雨宫熏从门口进来，看见泽村佳子的状态，语气瞬间变得严肃：“都让开一点，别围在旁边，保持空气流通。”
服务员听见有人开口，立刻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您是医生吗？”
“学校医务室的医生，先把急救电话保持接通，告诉对方患者意识还在、疑似异物堵塞气道。”
雨宫熏快步来到泽村佳子身边，蹲下检查她的反应：“能咳嗽吗？”
泽村佳子只能张嘴，完全咳不出来。
“不能有效咳嗽，气道基本堵住了。”
雨宫熏一只手扶住泽村佳子，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听得见我说话就眨眼。”
泽村佳子艰难眨了一下。
“别怕，配合我。”
这句话落下以后，雨宫熏直接让泽村佳子身体前倾，一只手支撑胸口，另外一只手在肩胛骨之间连续进行有力拍击，动作干净，没有半点平时在医务室涂指甲油、躺沙发摸鱼的懒散。
一下。
两下。
三下。
泽村佳子身体跟着震动，喉咙里的异物却没有出来，脸色仍在继续变差。
泽村璃月跪在旁边，眼泪已经掉下来：“医生，我妈妈会不会……”
“先别哭，往后退一点。”
雨宫熏打断她，将泽村佳子扶起来，从后方环抱住腰腹，一只手握拳放在上腹部，另一只手包住拳头：“她现在还有意识，我继续处理，你让服务员准备引导救护人员进来。”
泽村璃月胡乱擦了一下眼泪，立刻点头：“好。”
雨宫熏开始快速向内上方冲击，每一次动作都十分明确，泽村佳子的身体被带得向上震动，嘴里终于挤出一点漏气的声音，却还是没有恢复正常呼吸。
一下。
两下。
第三次冲击落下时，泽村佳子猛地向前弯腰，嘴里那块几乎完成三杀成就的蓝鳍金枪鱼寿司终于飞了出来，在半空划过一道十分短暂的弧线，啪叽落进桌边装垃圾的空盘子里。
“咳——咳咳咳！”
空气重新进入肺部。
泽村佳子跪在地上剧烈咳嗽，眼泪鼻涕一起往外冒，刚才已经快要飘到奈何桥边缘的灵魂，被雨宫熏硬生生抓着黄色老虎耳朵拖了回来。
太好了，活泼下来了！
雨宫熏没有立刻放松，让她继续保持身体前倾，确认呼吸逐渐恢复，又检查了一下意识和脸色：“不要马上喝水，先慢慢呼吸，有没有胸痛或者明显不舒服？”
泽村佳子咳得说不出话，只能一个劲儿摇头。
泽村璃月扑过去，想抱又不敢用力，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欧巴桑，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真的死了！”
泽村佳子好不容易喘上一口气，声音虚弱：“妈妈……差一点就……见到太奶了……”
“谁让你偷吃寿司！”
“妈妈只是想……挑战一下自已……”
“你已经被寿司单杀两次了，还挑战！”
“这是第三次……”
“你还挺骄傲？！”泽村璃月气的胸口一阵起伏。
泽村佳子缩了缩脖子。
刚刚恢复呼吸，伟大母亲大人暂时没有和败犬小粉毛正面对抗的体力，只能靠在雨宫熏扶过来的椅子上，眼睛红红地看向面前的救命恩人。
“医生小姐……”
雨宫熏刚刚松开手，闻言摆了摆：“不用叫医生小姐，叫我雨宫就行，虽然异物已经出来了，但最好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尤其刚才缺氧时间不短，腹部也接受了急救冲击，有不舒服不能忍着。”
“雨宫小姐，谢谢你。”
泽村璃月站起来，对着雨宫熏深深鞠躬，刚才一直强撑着的情绪彻底崩掉，眼泪还在往下掉：“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过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雨宫熏最受不了这种场面。
平时在学校里面处理擦伤、发烧和装病逃课的学生还好，突然被一个漂亮得过分的粉毛女孩哭着鞠躬感谢，她反而有些手足无措，抬手想拍肩膀，发现对方比自已还高一点，又尴尬地放下。
“没事，先别哭，她已经能正常呼吸了，急救人员到了以后再检查一下就行。”
泽村佳子靠在椅子上，终于缓过来一些，听见女儿哭得这么厉害，心里原本还有点感动，结果泽村璃月转头以后，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危险。
“欧巴桑。”
“嗯？”
“你不是说不吃寿司吗？”
泽村佳子：“……”
“为什么垃圾盘子里面会有一块蓝鳍金枪鱼？”
“它自已飞进来的。”
“你再说一遍？”
“妈妈刚刚差点儿死了，小粉毛不能在这个时候殴打伤员。”
泽村璃月眼泪还挂在脸上，拳头已经捏紧。
泽村佳子急忙转移视线，重新看向雨宫熏，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真诚：“雨宫小姐，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们泽村家的贵客！”
雨宫熏：“不用这么夸张……”
“怎么不用，刚才真的只差一点就享福去了。”
泽村佳子扶着桌子站起来，因为腿还软，身体晃了两下，又被泽村璃月一把按回椅子。
“坐好。”
“妈妈这是尊重救命恩人。”
“你这是准备再摔一次。”
泽村佳子只能老老实实坐着，嘴上却没有停：“雨宫小姐，你吃饭了吗，没吃的话就留在这里一起吃，今天所有消费我来买单，想吃什么随便点，蓝鳍金枪鱼除外。”
雨宫熏：“……”
看来寿司确实给她留下了严重心理阴影。
“我和同伴就在隔壁，饭才吃到一半，没关系的。”
“隔壁？”
泽村佳子眼睛一亮：“那更巧了，把大家都叫过来一起吃啊，包厢这么大，坐得下！”
“不用了，他们还在等我。”
“救命恩人不要这么客气，刚才要不是你，妈妈现在可能已经在天上研究太奶吃什么了。”
泽村璃月冷冷补充：“太奶看见你，第一件事应该是把你打回来。”
“为什么？”
“嫌你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