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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小野寺残音最后还是坐下了。
屋子里唯一勉强算得上能待客的地方,是床边那个小蒲团,边缘磨得发白,布面有些旧,里面的棉絮早就被压得不太均匀,好在黑羽士道之前还算有点人类尊严,至少没有让它脏到能长出第二个生态圈。
小野寺残音就坐在那个小蒲团上。
她坐姿很端正。
哪怕这里不是茶室,不是会客厅,甚至不是一个正常意义上能招待客人的房间,她端着茶杯的动作依旧很稳,指尖轻轻扣着杯壁,低头时发丝从肩侧滑落一点,浅色的唇贴近杯沿,慢慢吹开浮在水面的热气。
那一瞬间,黑羽士道忽然有种很离谱的错觉。
好像这间破屋子不是老鼠区的旧公寓,而是什么有钱人家专门布置出来的侘寂风茶室。
当然,前提是忽略旁边那扇还没拼好的破门,以及桌角那张半截便利店折扣券。
杯子里的茶冒着热气。
茶叶是黑羽士道刚刚从柜子最里面翻出来的。
铁盒子不大,上面有一圈又一圈细小的牙印,像是遭受过什么啮齿类恐怖分子的长期围攻。
没错。
大黑咬的。
之前有一段时间,家里穷得连空气闻起来都像打折饭团过期前最后的尊严,大黑也饿急眼过,趁黑羽士道不注意,对柜子里的任何可疑容器都发动过试探性攻击。
好在铁盒子技高一筹。
大黑啃了半天没打开,最后只能放弃这罐茶叶,转头去对付更加脆弱的人类精神防线。
所以这罐茶叶活了下来。
茶叶本身不是什么高级东西。
那是黑羽士道某次买饭团时抽奖抽到的赠品,包装上写着什么“精选焙茶体验装”,看起来很有格调,实际应该只是便利店为了清库存随手塞进抽奖池的边角料。
黑羽士道喝不来这种东西。
对贫穷少年而言,茶水这种存在,如果不能提供糖分、碳水、脂肪或者让人精神振奋的快乐,就很难被归类为有用资源。
但今天它终于发挥了价值。
用来招待小野寺残音。
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废物利用。
没办法。
家里实在太干净了。
不是那种整洁意义上的干净,而是贫穷意义上的干净,柜子里空得像被山本先人的脑袋扫荡过,冰箱里冷得很有尊严,桌上连一包能伪装成点心的过期仙贝都没有。
黑羽士道在厨房里翻了半天。
然后他发现,盘子都被舔得发光。
不是形容。
是真的发光。
大黑一家曾经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以一种非常朴素、非常残忍、非常符合老鼠家庭伦理的方式留了下来。
黑羽士道举着一个盘子,对着灯光看了两秒。
“密码的,大黑,你是带着老婆孩子在这里开自助餐厅了吗?”
没人回应。
只有旧水龙头滴了一声水。
黑羽士道放下盘子,又打开柜子。
空。
打开抽屉。
空。
打开另一个抽屉。
里面有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筷子,孤独地躺在那里,像是贫穷生活最后的纪念碑。
黑羽士道沉默了一下,把抽屉关上。
“很好,连双数都凑不出来,东京房租你没有心。”
小野寺残音坐在屋里,安静喝了一口茶。
她喝茶的动作很慢。
先是低眸看了看茶汤颜色,像是在确认温度和香气,随后轻轻抿了一小口,喉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动作克制又漂亮,连把茶杯放回桌面时,都几乎没有碰出响动。
这就是教养。
黑羽士道端着自己那杯茶出来的时候,动作就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他低头吹了两口,像是在吹泡面汤,然后试探性喝了一口,舌头刚碰到热茶就差点把贫穷少年的灵魂烫出窍。
“嘶——”
小野寺残音抬眸看他。
黑羽士道立刻强行镇定,把茶杯端稳。
“没事,温度刚刚好,贫穷少年正在检测水分子活性……不烫!”
小野寺残音轻轻眨了眨眼。
“士道同学很厉害。”
黑羽士道:“……”
学姐,你不要什么都夸。
这样显得我刚才被烫得很有价值。
他坐到床边,咳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个虽然家徒四壁但仍然体面待客的主人。
“学姐,家里的东西正好吃完了,还没来得及买,所以只能喝点茶。”
小野寺残音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一眼冰箱的位置。
那眼神很轻。
没有拆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