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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某处司法机构大楼内,夜色已经压在了窗外。
这里和学校完全不同,走廊宽阔,灯光冷白,墙壁上没有多余装饰,门牌、编号、监控、档案柜,一切都带着一种不近人情的秩序感,连空气里都像是混着纸张、墨水、消毒水和长期加班后的咖啡味。
宫崎律子坐在办公室里,桌上摊着几份已经签完字的文件,电脑屏幕还亮着,旁边的杯子里咖啡早就凉了,窗外城市灯火很远,玻璃上倒映出她略显疲惫的脸。
电话还贴在耳边。
她刚刚问完那句话。
“你是喜欢小清,对吧?”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答。
宫崎律子并不意外。
年轻孩子嘛,被长辈这么直白地问出来,当然会害羞,会沉默,会装作听不懂,哪怕她家小清和黑羽同学都不像普通意义上的年轻孩子。
尤其是黑羽士道。
宫崎律子想起刚刚电话里的那些话,手指轻轻按在桌面上,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她们家小清不是有病。
只是表达方式不同。
安静一点,想得多一点,看得细一点,不应该就被当成疯子。
这些话不专业。
甚至有些笨拙。
可偏偏,就是这种笨拙,反而让宫崎律子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她这些年听过太多专业词汇,也接触过太多温和、理性、可靠的建议。
每一个人都说得很对。
每一句都像是经过严谨判断。
可那些话落到小清身上时,总有一种冰冷的距离感,像是所有人都站在玻璃外面,对玻璃里面的她进行分析。
黑羽同学不一样。
他站的位置很奇怪。
他不像医生,不像老师,不像家长,也不像那些小心翼翼试图靠近小清的人。
他好像一边害怕,一边吐槽,一边求生,却又能在最关键的时候,把小清从“问题”这个词里拽出来,重新放回“人”这个位置上。
宫崎律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黑羽同学或许和小清是一类人。
不然很难解释,为什么他们能聊到一块儿去。
普通人面对小清时,往往会感到压力,感到不自然,感到被看穿后的不适,最后不是绕开,就是试图用过度热情填补空白。
黑羽同学却很奇怪。
他会怕。
但他不会把这种怕变成对小清的否定。
他会逃。
但每次被抓回来以后,又能继续坐在小清对面和她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
甚至,他还能在小清的注视下活蹦乱跳地胡说八道。
这些事情都是宫崎律子下去专门花时间调查之后得到的信息,反复验证过的,不会有错……至于验证和调查的办法,自然是钞能力,不对应该是比起钞能力更加厉害的东西。
是什么好难猜啊……
想到这里,宫崎律子的表情慢慢变得微妙。
换言之,黑羽同学的问题,说不定比她们家小清轻不到哪里去。
一个是安静得像冰面。
一个是吵得像烟雾弹。
表面看起来完全相反,底层说不定都不是正常孩子该有的路线。
宫崎律子沉默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是在给女儿寻找一个能让她走出来的契机,而是在试图把两个都不怎么正常的孩子放到一起,看看他们能不能互相把对方拽回人类社会。
这听起来很危险。
也很不负责任。
可她又不想放弃。
这么多年了。
小清一直站在她够不到的地方,不吵不闹,不求助,不崩溃,也不向任何人伸手。
霜月高璃说黑羽士道特殊。
她自己也感觉到了。
如果这真的是唯一一次转机,就这么因为顾虑太多退缩,实在是不甘心。
宫崎律子闭了闭眼,刚准备继续开口,电话那头终于传来黑羽士道的声音。
“律子阿姨,周末的事情,我可以去。”
宫崎律子一怔。
她几乎下意识坐直了一些,声音里也终于露出明显的惊喜。
“真的吗,黑羽同学?”
“真的,不过先说好,我只是作为同学过去看看情况,不是什么治疗道具,也不是什么霜月老师的临时助手,更不负责签署任何奇怪的心理健康观察报告。”
宫崎律子听着他那套非常黑羽士道式的提前划线,反而轻轻笑了出来。
“好,不会让你做奇怪的事情,我保证。”
“还有,管饭吗?”
宫崎律子:“……”
她刚刚升起来的一点复杂情绪,忽然被这句话拽回现实。
果然。
黑羽同学还是黑羽同学。
宫崎律子笑意反而更明显:“当然管饭,如果你有什么忌口,也可以提前告诉我。”
“忌口倒是没有,主要是贫穷少年对食物保持广泛尊重。”
“那就好,我会让人准备得丰盛一点。”
黑羽士道那边沉默了一下,声音立刻变得郑重。
“律子阿姨,您真是东京难得一见的好人。”
宫崎律子:“……”
她忽然有点理解小清为什么总是能被这个孩子弄出反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