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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宴琛的怀抱滚烫而用力,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和深入骨髓的恐惧。他的声音哽咽,一遍遍地在她耳边重复着“对不起”,每一个字都砸在周绾绾的心上,让她感到一阵陌生的酸楚和茫然。
八年。
整整八年的误会。
真相以如此戏剧化、如此荒诞的方式揭晓,让她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她僵硬地站在他的怀里,没有推开,也没有回应。大脑像一团被搅乱的毛线,理不出任何头绪。
恨吗?当然是恨的。恨他九年前那两次粗暴的伤害,恨他八年来冰冷的漠视,恨他刚才还用那种疯狂的方式将他们母子逼上绝路。
可现在,当这个男人放下所有骄傲,在她面前流露出如此脆弱和悔恨的一面时,她心中的恨意,似乎又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冲淡了。
她能感觉到,他不是在演戏。他眼中的痛苦和懊悔是真实的,他颤抖的身体和滚烫的泪水也是真实的。
原来,他也是这场巨大误会的受害者。他以为自己被一个心机深沉的女人设计,背负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野种”,所以他用冷漠和厌恶武装自己,折磨她,也折磨着他自己。
周绾绾闭上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进他昂贵的西装面料里。
“我们之间有太多的误会了,绾绾……”商宴琛收紧手臂,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犯下的错,给你和孩子带来的伤害,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弥补。
但是……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给我一个补偿你们的机会。从今以后,让我来爱你们,保护你们。”
爱?
这个字眼,对于周绾绾来说,太过遥远,也太过奢侈。
她轻轻地,却坚定地推开了他。
商宴琛看着她泪痕未干的脸,和那双依旧带着迷茫与疏离的眼睛,心头一痛,却不敢再强行上前。
“商宴琛,”周绾绾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我需要时间。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好好想一想。”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这句“需要时间”,对商宴琛而言,已经是从地狱到人间的天籁。至少,她没有直接判他死刑。
“好。”他强忍着想要再次拥抱她的冲动,点了点头,眼眶通红,“我给你时间。多久都可以。绾绾,别再走了,好吗?
回老宅,或者……去我们的婚房。让管家照顾你,让医生给你检查一下身体。子言那边,你放心,我会立刻撤掉所有寻人启事,派最可靠的人去把他平平安安地接回来,绝不会让他受到一丝一毫的惊吓。”
他安排得面面俱到,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小心翼翼。
周绾绾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她现在确实心力交瘁,无处可去。而最重要的是,她想立刻见到子言。
当天下午,商家老宅的气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先是商宴琛亲自开车,将周绾绾接了回来。他那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模样,让一众佣人和管家都惊掉了下巴。
紧接着,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驶入大宅,从车上走下来一个穿着小西装、背着书包、粉雕玉琢般的小男孩。
那孩子,眉眼间简直是商宴琛的缩小版,只是气质要温润得多。他站在偌大的客厅里,看着周围陌生而华丽的环境,小脸上没有丝毫胆怯,反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好奇。
他就是商家流落在外的长孙——商子言。
“子言!”周绾绾再也控制不住,冲过去将儿子紧紧抱在怀里。
“妈妈。”商子言乖巧地任由她抱着,小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个小大人一样安慰道,“我没事,接我回来的叔叔们人很好,还给我买了变形金刚。”
月桃和商湛站在不远处,目睹了这感人至深的母子重逢场面。
月桃捅了捅商湛的胳膊,压低声音:“哇,基因真是个神奇的东西。你看这小家伙,这气场,这颜值,长大以后绝对又是一个祸害人的妖孽。”
商湛瞥了她一眼:“你是在夸我侄子,还是在夸你自己老公?”
月桃嘿嘿一笑:“都夸,都夸。”
商宴琛站在几步开外,目光灼灼地看着那个被周绾绾抱在怀里的小小身影。那是他的儿子,是他失而复得的骨血。他的心被一种从未有过的、名为“父亲”的情感填得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
他想上前,想抱抱他,想跟他说“爸爸对不起你”。
可他的脚却像生了根一样,挪不动分毫。他怕,怕自己的突然靠近会吓到孩子,更怕周绾绾会因此而再次对他竖起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