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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我替它汇报一下,今天没立功。”
晚上,两个厂的工程师坐到一张桌上吃饭。
先前谁也不肯碰对方的记录,现在本子摊在中间,碗都挪到两侧。
一个夹菜,另一个就在空白处补一笔。
食堂师傅过来收盆,敲敲桌子。
“图归图,饭归饭。谁再往本子上掉菜汤,明天端着吃。”
进入冬天,八百米的轮廓越来越清楚。
白天,吊机转动,构件一段段送入位置。夜里,灯照着脚手架,焊工隔着面罩工作,
有些地方靠成套设备,有些地方还要老师傅拿锉刀、刮刀一点点修。
新材料躺在旧木凳旁边。
最讲究精度的接口
林建来过几次,每次都要沿着龙骨走。
有时只走半程,就被人喊住。
“林将军,这里改过了。”
“您看这一处。”
“上次送来的意见,已经补到后面几段。”
他蹲下看,站起来记,走到食堂时,裤腿常沾着灰。
有一次,他碰见个老师傅正给家里写回信。
桌上摊着两张信纸。
第一张写满了,第二张只有半行。
“家里有事?”林建问。
“老伴问什么时候回去。”
“怎么回的?”
老师傅把信折起来。
“说这一段干完。”
旁边徒弟没忍住:“师傅,您上封也是这么说的。”
“你不说话,信自己不会告状。”
林建拉过椅子坐下。
“轮休安排到了没有?”
“排了,我跟后头那班换了几天。”
“能换,不能一直欠着。”
老师傅点头,又从兜里掏出一张小纸。
是孩子用铅笔写的字,歪歪扭扭。
“孙子问,我造的船,能不能看见月亮背面。”
“您怎么说?”
“没敢细说任务。就告诉他,以后要好好学算术。”
王虎在旁边点头。
“这个对。我上回数那个距离,数丢一位,差出去好些年。”
老人笑了,把小纸收回贴身口袋,拿起笔,在信的末尾又添了一句。
让孩子别把书扔了。
一九七八年初,主体龙骨的最后一段完成接合。
当天没有临时赶出来的仪式。
各工段仍然照表做事,检查人员拿着记录,从一端往另一端走。
确认过的地方有人签字,存疑的地方留下标记,再叫相关人员过来。
等最后一份结果送到林建手上,天已经黑透。
厂长想请大家站到前面拍照,摄影的人却先犯了难。
往后退,退到预留的通道边,镜头里仍然装不下。
“再远一点。”
“后头有东西。”
“换角度。”
折腾一阵,王虎忍不住问:“要不分两张?”
摄影人员没抬头:“你回家合影,脑袋一张,脚一张?”
王虎闭嘴了。
林建站在龙骨下,抬起头。
灯沿着结构往远处排过去。中间隔着平台、栏杆和还没撤完的架子,另一头的人在走动,已经看不清脸。
他伸手扶住身旁的构件。
从戈壁那团被约束住的火,到眼前八百米的骨架,不过半年多。
中间有多少炉试料、多少张返工单、多少次夜班交接,都能从记录里翻出来。
此刻,东西就在头顶。
老设计师走到他身边,仰了一会儿,忽然说:“图纸上看着,没这么大。”
“您画的,您还嫌大?”王虎问。
“图纸能折。”
老人把手里的总图举了一下。
“这个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