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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
三天?
还是十几天?
没人知道。
王虎已经把冲锋枪拆了第八遍。
不是枪有毛病。
纯粹闲的。
他盘腿坐在地上,弹匣摆成一排,枪机、复进簧、机匣盖,全铺在膝盖前面。
擦完。
装上。
拉一下。
再拆。
老宋开始还劝。
“王虎,你省省力气。”
“这地方不是靶场。”
王虎头都没抬。
“我知道。”
“那你折腾什么?”
“我怕它寂寞。”
老宋愣了一下。
“谁?”
王虎拿起枪管吹了吹。
“枪。”
“跟我混这么多年,头一回碰上个它连瞄都不知道往哪瞄的敌人。”
“我得安慰安慰它。”
张工坐在炸药包旁边,听见这话,没忍住乐了一声。
王虎斜他一眼。
“你笑啥?”
张工拍了拍自已的炸药包。
“你那枪算好的。”
“好歹还能拆。”
“我这玩意儿只能看。”
“天天看它,我现在觉得它眉清目秀的。”
王虎一脸嫌弃。
“滚。”
“老子还没准备跟炸药包当连襟。”
两个人斗了两句嘴。
大厅又安静下来。
这种安静最折磨人。
开始的时候,他们还会说话。
说部队。
说基地。
说谁家的食堂炖白菜舍不的放油。
说大庆来的那几个老师傅喝酒能喝多少。
王虎甚至给几个人讲过一次他年轻时候偷老乡黄瓜,被班长罚站半宿的事。
讲完,没人笑。
不是不好笑。
是笑不动。
后来话越来越少。
张工有时候坐着坐着,会突然抬头。
老宋有时候盯着自已的手,能盯半天。
王虎每隔一阵,就会下意识摸枪。
摸完了,又骂一句。
“娘的。”
因为他自已也知道。
真出事,这枪大概没什么用。
林建一直没说。
但他看在眼里。
焦虑。
害怕。
还有一种更麻烦的东西。
怀疑。
人不怕看见敌人。
怕的是敌人根本没个样子。
更怕的是,对方一次又一次告诉你——
你打不过。
你这一辈子做的事都没用。
你国家几十年勒着裤腰带建起来的工厂没用。
你们埋在戈壁里的电缆没用。
酒泉的发射架没用。
科学院一屋子算草纸没用。
甚至人类几千年一点点摸出来的那些规律,也没用。
这种东西,比炮弹狠。
炮弹砸下来,趴下就行。
炮弹停了,爬起来还能接着干。
这东西往脑子里钻。
你闭眼都没地方躲。
那个声音很懂这个道理。
所以它又来了。
没有预兆。
林建眼前的大厅忽然一黑。
下一秒。
无数画面硬挤进脑海。
还是那些所谓的“真相”。
恒星。
废墟。
灭亡的文明。
破碎的舰队。
一颗颗星球从繁盛走向死寂。
时间快的吓人。
一个文明刚学会离开自已的星球,眨眼就只剩一片灰。
另一个文明已经铺满几个恒星系,可在那帮东西眼里,也只是多长了几茬的野草。
拔掉。
下一棵。
再拔。
林建额头的青筋一下鼓起来。
鼻子里一热。
血流下来。
他没擦。
旁边,老宋突然闷哼一声,两手按住太阳穴。
“又来了……”
张工的身体也在抖。
王虎反应最快。
他一把抓起冲锋枪,对着那颗蓝色球体就抬了起来。
林建喝了一声。
“放下!”
王虎牙都快咬碎了。
“将军!”
“我让你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