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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比昨晚那会议室还简陋,就一张掉了漆的八仙桌,四条长凳。墙上连张地图都懒得挂,光秃秃的水泥墙,返潮返得一块深一块浅。
桌上摆着几个粗瓷碗,一壶刚烧开的水噗噗冒着白气。
人不多,连林建在内,就五个。
总指挥长老周坐在上首,端着个碗吹气,脸上看不出啥表情。他旁边坐着昨晚最后发言的老洪,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对付手里那根老旱烟袋,好像全世界就剩这点火星子值得他琢磨。对面是负责全国军工协调的老李,和总参谋部的一个老刘,两人都板着脸,像在等人先开口。
林建坐在下首,捧着碗热水,小口抿着。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小考”。昨晚是秀才们吵架,今天才是掌柜的拍板。
“都坐,没外人,敞开说。”老周放下碗,声音有点沙,大概是昨晚烟抽多了,“林建,昨晚你那一通‘打水漂’、‘天女散花’,把几个老家伙吓得够呛,后半夜都没睡着。”
老洪终于点着了烟,狠狠嘬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不是吓的,是愁的。你小子画了个天大的饼,香是真香,可吃下去会不会噎死,得另说。”
老李接过话头,手指敲着桌面:“林建,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搞‘鲲鹏’,搞‘星辰’,哪怕是搞出能飞到月亮上的玩意儿,那都是技术活,是争一口气,是保家卫国。可你昨晚说的这个‘东风’……它不一样。”
他顿了顿,看着林建,眼神很复杂:“这东西一旦真搞成了,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咱们坐在这个山沟沟里,就有能力,把毁灭……送到大洋彼岸,送到任何一个胆敢侵犯咱们的国家的本土上去。而且是成片地送,拦都拦不住地送。”
老刘点点头,语气沉重:“咱们国家,从老祖宗起就讲‘和为贵’,不搞侵略那一套。建国的时候也向世界宣告,要和平建设。可你现在要搞的这个东西……它天生就是个灭国毁城的大杀器。咱们手里攥着这么个玩意儿,别人会怎么看咱们?会不会觉得咱们变了,变得有侵略性了,变得……跟他们一样,动不动就想拿大棒子吓唬人?这和我们一直主张的和平发展,是不是拧着劲了?”
老周没说话,只是看着林建。老洪的烟袋锅子明明灭灭。
屋里很静,只有水壶盖子被蒸汽顶得一跳一跳的轻响。
林建放下碗,碗底在桌面上磕出“嗒”的一声轻响。他知道,这才是最核心的顾虑,超越了技术难度,直指道义和根本战略。
“首长,各位老师,”林建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楚,“您几位担心这个,说明咱们的初心没变,是好事。”
他往前挪了挪凳子,手肘撑在膝盖上,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像个准备跟长辈讲道理的后生。
“咱们搞‘东风’,不是为了用它。”林建一字一句地说,“恰恰相反,是为了永远不用它。更是为了,让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长了歪心眼的家伙,都不敢、也不能对咱们用类似的东西。”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四人:“昨晚我说,‘真理只在射程之内,尊严只在剑锋之上’。这话有点糙,但理是这么个理。可最高明的剑法,不是天天拔出来砍人,而是剑在鞘里,寒光自露,让别人连拔剑的念头都不敢有。‘东风’,就是咱们要淬炼的这把‘悬顶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