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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投无路的刘坤,还是拨通了远在美国的马元的电话。
这通电话,他其实犹豫了很久。
自从家散、债务压身之后,他一度连手机都不敢开,怕听到追债的声音,也怕听到任何故人关切的询问。
可眼下,仓库里那一堆堆砸在手里的矿石,还有那些利滚利的窟窿,像一座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思来想去,能指望的,也就只剩下大洋彼岸这个一起闯荡过的兄弟了。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了起来。
马元的声音爽朗地传来:“刘坤,今天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国内这时候该是深夜了吧。”
刘坤握着手机,喉结动了动,也没有绕弯子,索性直言:“福弟,有个事情跟你一下。我们进口矿石的事情,恐怕得停一停了。现在手里头的资金,有些紧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刘坤心里一紧,刚要解释,马元却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感激:刘坤,这次你算是帮了我们很大的一个忙。
要不是你当初顶着那么大的压力进口这批矿石,矿山恐怕很难挺过这个难关。
你千万别顾忌我们,资金怎么安排,你根据你们的实际情况来决策就行,我们能理解。
刘坤心里一阵酸涩,却又不好把眼下的处境破,只低声道:“福弟,谢谢你的理解。”
“刘坤,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马元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隔着越洋的电流,透出一股实打实的关切,“我听你声音不太对劲。有什么困难,你尽管跟我讲。我能帮的,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刘坤张了张嘴,那句“我欠了高利贷,家也散了”在喉咙里滚了几滚,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太清楚马元的性子,要是知道了他眼下的狼狈,这个重情重义的兄弟,怕是什么也要把钱塞过来。
可他又怎么忍心,把这堆烂摊子甩给一个正带着矿山苦撑的兄弟。他只闷声道:“没……没什么困难,谢谢你,福弟。”
挂断电话,刘坤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久久没有动。
他不想让远在异国的马元跟着揪心,也不想把这份狼狈摊开给人看。
可他心里明白,这条靠他一人死扛的路,怕是真的走到头了。
只是那批矿石,还有那些沉甸甸的债,到底要怎么收场,他眼下,还是一点主意都没有。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的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方才马元那句“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讲”,他听得出是真心实意。
可越是如此,他就越是开不了这个口。
他太清楚,大洋彼岸那座矿山,也正处在风雨飘摇的关口,马元自己都在苦苦支撑。
他刘坤就算再难,也不能把兄弟也拖下水。
这一夜,刘坤又独自坐到天明,烟抽了一根又一根。
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汽笛,听得他心里发堵。
他把那批矿石的账又算了一遍,还是算不出一个能解局的出路。
最后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心想:走一步,看一步吧。
京城。
周末,王浩再次来到华清。
这一回,他不是来摆摊推销的,而是专程来找子昂,商量学生代理的事情。
上回在华清门口那一场忙乱,让他尝到了甜头,也让他动了把生意做大、铺开一片网的心思。
他特意换了身干净利的衣裳,兜里揣着几张打印好的代理价目表,还挑了几样最抢手的样品塞进了书包。
临出门,他又照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心里暗想:这回可是要正经谈生意的,得拿出点老板的派头来。
子昂在宿舍楼下等着他,见了面笑着把他往楼上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