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川军的抱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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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烟纸被雨水浸湿,洇开的黄渍。

过了很久。

王德厚开口。

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沉得像石头,砸进泥里。

“长官。

我们川北出来的兵。

在那些人眼里,就是炮灰。

出发的时候,县长来送行。

为国家为民族,川军打光了也在所不惜。

话是好听的。

可你倒是给口吃的啊。

三个月。

没补过一颗子弹。

没发过一粒粮食。

让团部去要。

团部师部不管。

师部军部不管。

军部找军政部。

军政部物资要从武汉调,等着。

等了三个月。

等到撤退了。

弹药还没到。

这群狗日的。”

李连长冷笑。

笑声像破风箱漏风。

“我们川北的兵是后娘养的。

可你知道最气的是什么吗?”

他顿了顿。

转过头看王德厚。

眼睛里全是血丝。

“川南也有川军啊。”

王德厚的手停住了。

烟卷夹在指间。

一动不动。

“川南归龙啸云管。”

李连长的声音压得很低。

低到几乎被脚步声淹没。

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一下一下,剜在心上。

“川南的川军。

穿的是什么?

德式军装。

灰绿色的料子。

笔挺的领子。

铜扣子擦得锃亮。

长筒皮靴踩在泥里,都不带变形的。

钢盔戴在头上,像铁打的。”

“我们穿的是什么?

破布条。

草鞋。

帽子都没了,用破布裹头。”

“他们的步枪是德械。

冲锋枪是能连发的。

每个班配一挺能打连发的机关枪。

我们用的是膛线磨平的汉阳造。

打一枪拉一下栓。”

“他们每个连配卫生员。

药品管够。

伤员往后面送,有大医院。

我们伤员躺在泥里等死。

绷带用完了用自己衣服撕。”

“他们的兵,一天吃三顿热饭,有肉。

我们三天发两顿。

霉米,掺沙子。

吃得拉肚子。”

“同样是四川人。

同样是扛枪打鬼子。

川南的兵是人。

川北的兵就是野狗?”

王德厚把烟卷塞回嘴里。

没点。

就那么咬着。

雨水顺着破军帽檐滴下来。

滴在鼻梁上。

他也没擦。

“别了。”

“凭什么不?”

李连长眼眶红了。

不是要哭。

是血丝太多。

红得吓人。

“老子不是眼红他们穿得好吃得好。

老子是咽不下这口气。

都是爹娘生的肉长的。

都是出来打鬼子拼命的。

凭什么他们被当成人。

我们被当成野狗?

凭他们跟对了人?

那我们呢?

我们跟错了人。

就得死得连个名字都没有?

我那一百二十个弟兄。

现在躺在那片坡上。

连个坟都没有。

他们的爹娘还在家里等。

等儿子回去。

等不到了。

永远等不到了。”

就在这时候。

一个声音从背后插进来。

“因为川南跟的是龙司令。

你们跟的是谁?”

两人同时回头。

一个军人站在不远处。

穿着灰绿色的德式军装。

虽然沾满了泥浆。

但领口笔挺。

铜扣子在阴天的光线下,泛着哑光。

腰间的皮带扎得整整齐齐。

枪套里插着一把MP38冲锋枪。

脚上蹬着长筒皮靴。

靴面上溅了泥。

但擦一擦,就能看出原来的牛皮光泽。

他头上戴着德式钢盔。

盔沿压得很低。

但遮不住那双沉静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血丝。

有疲惫。

但还有一种东西。

一种王德厚和李连长,很久没见过的东西。

——底气。

他身后,蹲着十几个同样穿德式军装的兵。

有的在互相包扎伤口。

用的不是破布条。

是印着红十字的急救包。

一个兵正用碘酒,给胳膊中弹的战友消毒。

那兵咬着牙,额头上冒汗。

但没吭声。

李连长盯着那人肩上的番号。

看了三秒。

嘴角抽了一下。

“你们是川南的。”

“叙永的。”

那人点点头。

他姓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