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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黑暗,是最深的墨色。
伸手不见五指。
六百门重炮的炮口,缓缓扬起。
指向南岸那片还笼罩在黑暗中的土地。
炮手们屏住呼吸,手握拉火绳。
等待着最后的命令。
坦克发动了引擎。
低沉咆哮着,排气管喷出浓黑的烟雾。
钢铁履带碾过冻土,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六十万日军士兵,蹲在出发阵地上。
检查着装备,咀嚼着最后一口饭团。
沉默地,等待着。
等待那一道将决定他们生死、决定帝国国运的进攻号令。
永定河南岸,西南军阵地。
士兵们趴在战壕边缘。
手指搭在扳机上。
眼睛死死盯着河对岸那片越来越清晰的、蠕动的黑影。
炮手们蹲在炮位后。
手里攥着炮弹。
等待着观测员报出的坐标。
机枪手将弹链压进枪膛。
拉动枪栓,发出“咔嚓”一声清脆的响声。
赵铁柱蹲在战壕里。
从怀里掏出那张被血浸透的照片。
轻轻摸了摸。
然后小心翼翼塞回最贴身的口袋。
他端起枪,拉栓上膛。
子弹推入枪膛。
“弟兄们。”
他声音沙哑,但很平静。
“一会儿鬼子冲上来,别慌。
瞄准了打,一枪一个。
子弹打光了,上手榴弹。
手榴弹扔光了,上刺刀。
刺刀拼断了,用牙咬,用拳头砸,用头撞。”
他顿了顿。
看向身边每一张年轻而坚毅的脸。
“记住,咱们身后,是家。
退一步,家就没了。
所以,一步不退。
死,也得死在战壕里。”
士兵们沉默着。
握紧了枪,握紧了手榴弹,握紧了工兵锹。
握紧了所有能杀敌的东西。
他们看着河对岸。
看着那片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死亡阴影。
眼中,没有恐惧。
只有平静。
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唯死战而已的平静。
十月一日凌晨六时整
“呜——!!!”
凄厉的哨声,划破黎明的死寂。
永定河北岸。
日军炮兵阵地上。
一名少佐高举军刀。
用尽全身力气,嘶声怒吼:
“开炮——!!!”
“轰!!!”
第一发炮弹,冲出炮口。
拖着橘红色的尾焰。
划过微明的天际。
砸向南岸的阵地。
然后,是第二发,第三发,第一百发,第一千发……
六百门重炮,同时怒吼。
炮弹像暴雨,像冰雹,像毁灭的洪流。
覆盖了永定河南岸每一寸土地。
大地在颤抖,在哀鸣,在燃烧。
火光,映红了半个天空。
将黎明前的黑暗,彻底撕碎。
永定河南岸,西南军阵地上。
士兵们蜷缩在战壕里。
捂着耳朵,张大嘴。
承受着这毁天灭地的炮击。
泥土、石块、残肢断臂。
被爆炸的气浪抛上天空。
又像雨点一样砸落。
战壕在坍塌,掩体在粉碎,铁丝网被撕成碎片。
但没有人后退。
没有人逃跑。
他们只是蹲着,趴着,蜷缩着。
等待着。
等待着炮击停止。
等待着日军冲锋。
等待着,用血肉之躯,去迎接那六十万野兽的冲锋。
赵铁柱从泥土里抬起头。
吐掉嘴里的沙土。
看向河对岸。
对岸。
日军的坦克集群,开始移动。
钢铁履带碾过冻土,碾过弹坑,碾过一切。
像一片移动的钢铁城墙。
缓缓压向永定河。
坦克后面。
是望不到尽头的日军步兵。
黄色军装,在炮火映照下。
像一片移动的蝗虫。
密密麻麻,漫山遍野。
他们端着刺刀,挺着胸膛。
嚎叫着,嘶吼着。
像潮水,像海啸,像毁灭一切的泥石流。
冲向永定河,冲向南岸。
冲向那片刚刚被炮火犁过一遍的死亡之地。
“板载——!!!”
“天皇陛下板载——!!!”
嚎叫声,压过了炮声,压过了爆炸声。
压过了一切。
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在咆哮。
赵铁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端起枪。
枪口瞄准了冲在最前面的那辆日军坦克。
他扣在扳机上的手指。
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但他很稳。
稳得像一块石头。
“来吧,狗日的。”
他喃喃自语,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爷爷等你们,很久了。”
下一秒。
他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震耳欲聋的炮火中。
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但,那是还击的第一枪。
是六十万中国军人,用生命和鲜血,发出的第一声怒吼。
是中华民族,面对侵略者,宁死不退的第一声呐喊。
永定河。
这条流淌了千年的古老河流。
在这一天,在这个血色黎明。
将见证一场注定要载入史册的。
最残酷、最血腥、最壮烈的厮杀。
六十万对六十万。
钢铁对钢铁。
鲜血对鲜血。
生命对生命。
亚洲历史上,规模最大、最惨烈的陆地决战——
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