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战壕炼狱(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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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

西南军第10师第28团3连阵地。

赵铁柱趴在战壕里。

耳朵里流着血。

刚才那轮炮击。

一发炮弹在三十米外。

冲击波像无形的巨手。

把他整个人掀起来。

又重重摔在战壕上。

钢盔磕在石头上。

铛一声巨响。

震得他眼前发黑。

等他爬起来。

吐掉嘴里的泥土。

就发现耳朵在流血。

不是受伤。

是震的。

他抹了把脸。

手上全是血和泥的混合物。

他扭头。

看见身边趴着的新兵。

李。

十七岁。

四川人。

爱笑。

一笑就露两颗虎牙。

现在不笑了。

李的上半身还在。

下半身没了。

腰部以下。

空荡荡的。

肠子流了一地。

血把战壕底的泥土。

泡成了暗红色的泥浆。

李还睁着眼。

眼睛直勾勾看着天空。

嘴巴一张一合。

像离水的鱼。

“水……”

李。

声音很轻。

轻得几乎听不见。

“水……”

赵铁柱爬过去。

解开腰间的水壶。

拧开盖子。

把壶口凑到李嘴边。

李喝了一口。

血从嘴角流出来。

然后。

他死了。

眼睛还睁着。

看着天空。

赵铁柱伸手。

帮他合上眼。

手在抖。

止不住地抖。

他从口袋里掏出母亲缝的平安符。

一块红布。

里面包着寺庙求来的符。

平安符上沾了血。

他用袖子擦了擦。

没擦掉。

他把平安符塞回口袋。

然后拿起李的步枪。

步枪断了。

从中间断成两截。

赵铁柱扔掉断枪。

捡起自己的枪。

德制毛瑟Kar98k。

枪托上有道新鲜的裂痕。

但还能用。

他拉开枪栓。

检查枪膛。

然后咔嚓一声。

推弹上膛。

动作机械。

熟练。

像做了千百遍。

他环顾战壕。

战壕里。

积着齐脚踝深的血水。

不。

是血水和泥水的混合物。

暗红色。

黏稠。

冒着泡。

水里泡着东西。

弹壳。

碎布。

断手。

半截身子。

一颗眼珠。

空气里有味道。

火药味。

浓得呛人。

血腥味。

甜腻得让人作呕。

还有屎尿味。

有人吓失禁了。

或者死了。

括约肌松弛了。

赵铁柱看见一个老兵趴在战壕边上。

一动不动。

他爬过去。

拍了拍老兵的肩。

老兵转过头。

脸上扎着三块弹片。

血肉模糊。

但还活着。

“铁柱……”

老兵咧开嘴。

露出被血染红的牙。

“我……我好像……看不见了……”

赵铁柱没话。

只是撕开急救包。

取出纱布。

想给老兵包扎。

但纱布刚碰到脸。

老兵就抽搐了一下。

然后不动了。

赵铁柱的手停在半空。

然后。

他收回手。

用纱布擦了擦刺刀。

刺刀上沾着泥。

擦干净。

雪亮。

映出他满是血污的脸。

他抬头。

看向战壕外。

炮火在延伸。

刚才还砸在阵地前沿的炮弹。

现在开始向纵深延伸。

爆炸声在远去。

但大地还在颤抖。

硝烟被风吹散一些。

能看见外面的景象了。

然后。

他看见了地狱。

战壕前十米。

原本是一片麦田。

现在。

麦田没了。

只剩一个个弹坑。

密密麻麻。

一个挨着一个。

像大地的疮疤。

弹坑里积着水。

血水。

映着灰蒙蒙的天光。

弹坑之间。

散着尸体。

日军的尸体。

完整的很少。

大多是碎的。

一条胳膊挂在不远处的树杈上。

手指还在抽搐。

半截身子趴在弹坑边缘。

肠子拖出老长。

一颗头。

睁着眼。

看着天空。

更远处。

日军的阵地还在燃烧。

碉堡的残骸在冒烟。

铁丝网扭成奇怪的形状。

一挺炸弯的机枪插在土里。

枪管指着天空。

像墓碑。

赵铁柱看着。

看着。

看了很久。

然后。

他听见声音。

很轻。

很微弱。

但确实有声音。

是从对面传来的。

是哭声。

是日语的哭声。

嘶哑。

绝望。

像受伤的野兽在哀嚎。

赵铁柱握紧了枪。

同一时间日军阵地

佐藤蜷缩在弹坑里。

双手抱头。

浑身发抖。

他所在的弹坑。

原本是个机枪巢。

现在只剩一个三米宽、两米深的大坑。

坑里除了他。

还有三具尸体。

不。

是三块尸体。

拼不成完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