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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餐桌前,蒋魏的手里拿着一个陶瓷的小白碗,里面装了颜色略深的热姜汤,蒋魏怕辣,傅沉总是会多给点红糖,中和生姜的辛辣味道,煮出来的姜汤水,甜甜的,有些拔嗓子,滑过喉咙的时候辣糊糊的,暖暖的,落进了胃里,让人有一种踏实感。
蒋魏一股脑儿将热姜汤喝了个干干净净,放下碗,抬起头,一下子就与傅沉对视上,他下意识的别开眼,看向了另外一边。
嘴角却是一热,蒋魏立马回头,傅沉从椅子上站起身,指腹蹭过蒋魏的唇角,将挂在那里的一滴姜汁给擦掉。
蒋魏抿了一下唇,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傅沉就直接说:“有姜汁我给你擦一下。”
他说完,动作很自然的将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含住,舔掉了指腹上的汁液。
蒋魏看到他的动作整个人一僵。
这人……
怎么这样啊?
两个人更亲密的事情以前也不是没做过。
但是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分开两年半,他们才遇见。
傅沉反倒像是跟他没分开似的,毫无边界感。
蒋魏耳尖莫名泛着些许红。
有些狼狈的撇过头。
外面下着大雨,似乎都变得潮湿闷热起来,空气都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粘稠感。
蒋魏抬手蹭了一下嘴巴,试图将那种怪异的感觉赶走,傅沉指腹的温度似乎还停留在那里,怎么擦拭都擦不掉,那种感觉还越发明显了,他停下了手,手指搭在桌子上,轻轻蜷缩了一下,又张开。
傅沉似乎并没有觉得自已的行为举止有什么不对劲的,神色自然,仿佛自已做的事儿很正常。
完全没想过,他们是差点儿就离婚了的夫妻,两个人曾经相隔上万公里的距离,将近九百多天没有见面,他的行为如同两人从未分开似的。
外面正下着瓢泼大雨,大门敞着,还能够听到雨水砸在地上,树叶上的噼里啪啦声,清脆,好听,密密麻麻的,似乎也砸在了某个人的心上,滴答滴答……
挂在墙壁上的钟表也在慢悠悠的转动,指针咔哒咔哒就走了一圈又一圈,时间仿佛变得很慢,外面的雨水却下的急不可耐,仿佛要把这一个夏的雨都落下来。
蒋魏看着潮湿的天空,心想: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了。
两个人就那样不尴不尬的面对面。
蒋魏说:“等雨停了,我就走。”
傅沉说:“你不问我为什么在这里吗?”
蒋魏装作听不见,自顾自的说:“你的衣服等我回去之后,洗过了就还给你。”
傅沉走到蒋魏身边,从他的身后轻轻的用双手拥抱住他,力气不大,轻飘飘的:“不还也没关系,我的东西,本来就属于你。”
蒋魏感受到身后的温度,第一时间并没有推开,等到傅沉说完话之后,他才扭着身子挣扎出来,傅沉并没有抱得特别紧,似乎是知道蒋魏一定会挣脱他,蒋魏认真的对着傅沉说道:“我两年前就跟你提了离婚。”
傅沉一字一顿,眼眶微微发红,发丝垂落:“可是巍巍,我没有同意,我没有签字,离婚协议书我撕掉了。”
蒋魏板着一张脸:“分居两年,就可以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的,你应该是知道的。”
傅沉难过的看向蒋魏:“可是已经两年半了,你都没有提不是吗?”
原来时间已经过去快两年半了。
其实,时间过得也挺快的。
快的蒋魏感觉自已都变得成熟了。
长大了。
不再那么幼稚了。
也不再那样有心气儿,且肆意妄为了。
现在的他,只想过最踏实最安稳,最普通平凡的日子。
早上起来去附近早餐店买一碗豆腐脑,豆浆或者热粥,点一笼小笼包,两个韭菜盒子,一根油条,夹一点儿咸菜,慢悠悠的享受着清新舒适的晨起时光。
紧接着守一天的店,偶尔送送货,买点儿爱吃的东西,回家做自已吃,下雨的时候就去听听雨声,不想开店了就出去旅旅游。
这样的日子,清闲自在,他挺喜欢的。
他不想自已的平衡被打破。
听着傅沉发出的质问。
“那是因为我我懒得去。”
蒋魏没有任何犹豫:“我明天就去法院申请。”
“我们是京市人,在京市结的婚,户口都在京市,离婚只能在京市的法院申请。”
蒋魏咬牙:“我买今天就买飞机票,我明天就飞回京市去。”
“今天飞往京市机票已经没有了,巍巍你回不了。”
蒋魏胸口起伏了两下:“傅沉!”
傅沉眼睛亮了亮:“巍巍,你终于愿意喊我的名字了,而不是喊‘你’了。”
蒋魏:“……”
刚才那一声喊他的名字明明是在警告,怎么到了傅沉的嘴里,跟说情话似的?
反倒让傅沉高兴起来了。
傅沉小心翼翼的移到蒋魏的身边,伸手轻轻勾了勾蒋魏的手指。
蒋魏脸色一沉,猛地抽回了手。
傅沉低垂着脑袋,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可是碰过蒋魏的手却放在身侧,轻轻摩挲着,似乎是在回味着什么。
蒋魏拉过椅子坐下。
傅沉就站在他身边。
那样子跟个受了气的小媳妇似的。
蒋魏没见过傅沉这个样子。
傅沉似乎是变得收敛了许多。
没有以前那种说一不二的样子了。
每一次偷偷抬眸,都是为了看蒋魏的脸色,生怕惹得蒋魏更生气,实际上蒋魏也没多生气。
傅沉轻轻说了一句:“对不起。”
蒋魏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你错哪儿了?”
某人轻轻摇头:“我说了让你不高兴的话,你生气了。”
蒋魏说:“你明天就回去吧。”
“别在这里了。”
“你不是还有工作吗?”
“你不在医院待着,你的病人怎么办?”
傅沉轻轻摇了摇头:“我两年前就已经辞职了,现在我是无业游民。”
蒋魏诧异的看向傅沉。
傅沉最在乎的就是自已的工作。
怎么会说辞职就辞职了?
蒋魏想问,可是转念一想,问了的话,傅沉肯定要误以为是因为自已关心他了。
于是蒋魏什么话都没再多说。
外面的雨小了很多。
傅沉住的这个地方距离蒋魏的超市并不远,几百米的距离,要不是车子熄火了蒋魏还打算开着车赶紧回去。
不过蒋魏也确实很意外在这里看到傅沉。
这几天确实听见了周围邻居说最近这边搬来了个新邻居,把东边一套房子给买下来了,还出了高价。
傅沉是什么人?
吃穿用度都只要最好的。
怎么可能愿意住在这样的房子里?
结果,没想到,买下这个房子的人还真是傅沉。
更没想到,他们两个一直离得那么近。
近到傅沉只要推开门,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就能够看到蒋魏开的超市,近到隔一堵墙,只要打通了,就能够走到蒋魏的家,他们两个房子的大门朝向不一样,一个在东一个在北,可是两个房子是盖在一起的,同一个巷子,不同的出口,就像是这两年半,两个人所在的方向一样。
一个在东,一个在北,各不相干。
却又突然重合在一起。
看着蒋魏一直盯着屋子外面,没有跟自已说话的意思,傅沉主动问道:“巍巍,你过得还好吗?”
蒋魏终于正视傅沉了,回答道:“挺好的,过的很舒服。”
手上不缺钱,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也没有人把他抓回来。
整个人都很自由。
开了一家小超市,每天都很忙碌。
邻里街坊都很有爱,让蒋魏感觉到自已活在这个世界上是有意义的。
这个问题傅沉似乎已经问了一遍。
蒋魏也回答过一遍。
他反问傅沉:“那你呢?这两年怎么样?”
傅沉轻轻碾了碾手指,仰起头冲着蒋魏笑,只是这个好看的笑容似乎是带了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我也……挺好的。”
不好,其实我一点也不好。
蒋魏离开了。
所有人都拦着他。
他们说他有病。
说他不应该那样控制这蒋魏。
他们说傅沉首先要把蒋魏当成一个人,要尊重他,而不是像是圈养一个宠物一样,把他锁在身边,那样是不对的,他们是情侣,是爱人,是夫妻,蒋魏拥有与他平等共生的地位,而不是什么被关起来的阿猫阿狗,更不是被傅沉肆意玩弄的什么玩具。
爱蒋魏可以有一千种一万种方式,傅沉偏偏选择了最坏的那一种。
那不爱,那叫自私自利。
爱一个人,要给他选择自由的权利。
而不是将他禁锢在自已的身边。
傅沉知道,可是他改不了。
他知道自已对蒋魏的占有欲有多强,他也知道自已有多么的自私,他这辈子最热爱的东西也不过那几样,可能是这辈子什么都太顺利了,只有唯一一件,让他无法做出改变。
他病的太严重了。
他们让他治疗。
辞了职之后,被关在家里面,日复一日的去经历心理诊疗。
他们说因为他的偏执,他的自私,他的不大度。
所以蒋魏才想离开他的。
蒋魏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不应该被拘束在壹方天地之中,他应该做肆意翱翔天际的雄鹰。
他的离开,带走了傅沉的灵魂。
从两年半以前开始傅沉便活的浑浑噩噩的。
他说:“我好想他。”
心理医生说:“等你的病好了,你就可以去找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