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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沉看着傅渊伸出来的手。
他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双总是握着钢笔在文件上签字的手突然开始变得有些变形,手背上肉眼可见的皮肤变差,还能够看到经脉绷起,以前白皙干净的手背上爬上了色斑与纹路,但是这双手依旧温热,依旧踏实。
傅沉缓缓将手朝着傅渊的掌心搭过去,在即将触碰到的一瞬间,傅沉猛地抽回了手:“骗人!”
“哥,你骗人!”
“他不会回来了。”
“他不要我了!”
“蒋魏离开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他说他要跟我离婚。”
“他把离婚协议都放在我的床头上了。”
“他不会再来找我了。”
“我要蒋魏……我要蒋魏……呜呜呜……”
他声音嘶哑而又委屈,蜷缩着自已的身体,双手抓着自已的头发,崩溃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表现的如同一个疯子一样,不停的在嘶吼。
听到动静的护士也在往这里赶。
傅渊心里一沉。
李念慈陡然想起傅摘星说:“我小叔的心理疾病还没有好,情况变得越来越严重了,他欺骗了医生替他开了痊愈的单子,实际上他的精神问题依旧很严重。”
傅家每年都会有私人心理医生进行心理疏导,傅沉也会定时定点的光临心理诊疗室,可是他不仅欺骗自已,还欺骗医生。
他的情况真的很严重。
护士听到嘈杂的声响,赶紧走过来看,这里属于私人高级病房,一层没有几个病人,但是每一个病人都不是好惹的。
当护士看到跌坐在地上,无助发疯哭泣的人是他们见过最沉稳的傅医生之后,惊讶的嘴巴都合不拢了。
“傅医生……这是怎么了?”
护士看向傅渊跟李念慈:“傅医生他身上有伤,还在养伤阶段,你们不应该刺激他,这个时候病人的身心健康很重要的。”
傅渊跟李念慈有口难言。
傅沉发疯的太突然。
他们也有些无助。
就像是看到了很久之前的傅摘星。
那时候的傅摘星是平静之下隐藏着疯,而傅沉则是更加的神经。
李念慈也劝傅沉:“阿沉,听嫂子的话,你的身体不好,快起来,不哭了。”
“我们大家都很担心你。”
“阿巍会回来找你的。”
面对李念慈的时候傅沉无法做到面对他哥时那样歇斯底里的发疯,都说长嫂如母,他是待在李念慈身边长大的,他仰起头,脸上写满了委屈:“嫂嫂……我要蒋魏……”
他一开口的瞬间,李念慈莫名的也很想哭。
怎么会不心疼傅沉呢?
这可是带大的孩子。
“我……”
李念慈张了张口,刚想说些什么。
便听到有人问了一句“怎么都在这里站着?傅沉,你坐地上干什么?”
熟悉的嗓音传到傅沉的耳朵里,他立马扭头去看,蒋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剪了头发,刮了脸上长长的胡茬,好看的就像是又要再去参加一次婚礼的新郎。
傅沉发疯的声音骤然停止。
他几乎是是瞬间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把抱住了蒋魏,双手用力的搂住了蒋魏的腰肢,把头埋在蒋魏的怀里,声音哽咽的几乎发不出声来。
“呜呜呜……”
蒋魏,傅渊,李念慈,还有护士几个人面面相觑。
抬起手轻柔的拍了拍傅沉的后背:“乖,别哭了。”
“我在这里。”
“我没走。”
傅沉闷闷的说:“别不要我,巍巍,我已经知道错了。”
“别和我离婚。”
蒋魏语气温柔的几乎要化成一道温和的风,把傅沉紧紧包裹住。
埋头在蒋魏的肩头,呼吸时尽是蒋魏身上的味道,傅沉抱着人才觉得安心。
蒋魏说:“傅沉,你乖,你听话,我在你身边,陪着你,听话……”
后背是一阵一阵均匀的拍背声。
傅沉终于放下了紧绷的肩膀。
抱着蒋魏不愿意松手。
哪怕身体很痛,他的心脏却像是被柔软包裹着。
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我要巍巍。
我要我的巍巍。
刚才醒来看到的那份离婚协议书仿佛是一场幻梦。
傅沉死死揪着蒋魏的衣服,力气大的把衣服都抓得褶皱。
耳边尽是蒋魏低声的哄。
李念慈跟傅渊也不敢打断两个人的温存?
护士站在不远处。
突然,蒋魏掏出了什么东西,傅沉感觉脖子一疼,猛地抬起头,看向蒋魏的时候目光充满了不可置信,眼泪还挂在眼角处:“你……”
傅沉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的身体都软了下来,一下子倒在了蒋魏的怀里,蒋魏把人打横抱在怀里。
对着还处于懵逼中的李念慈跟傅渊说道:“让他好好再睡一觉吧。”
“总是那样哭,很难恢复好身体。”
李念慈傅渊也没有问蒋魏给傅沉注射的是什么,他们知道蒋魏不会害傅沉,只是沉默点头。
蒋魏抱着傅沉进了房间,看到了床上与地上洒落的纸张,看见了也当做无视,把傅沉避开那些东西放在床上,又伸手把碎纸都掉在地上,拉了被子给傅沉盖上。
他低头在傅沉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低声说道:“好好再睡一觉。”
“醒来什么都会好起来的。”
“真的。”
最后两个字,也不知道到底是对谁说的。
关了病房门,从里面出来,李念慈跟傅渊都站在门口。
“哥,嫂子。”
蒋魏冲他们打了个招呼。
李念慈压低声音,小心翼翼的询问:“阿沉他……”
蒋魏大大方方的说:“我给他注射了镇定剂,他上午的时候也闹了一次。”
“哥,嫂子,我感觉阿沉的心理问题变得严重了很多,有必要找个好的心理医生疏导一下。”
傅渊点头:“我让摘星跟银河联系一个好的心理医生,过来给他看看。”
蒋魏说了声谢谢。
李念慈说:“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说谢谢的,阿沉这个样子,我们真的很心痛,幸亏他的身边还有你陪着。他只听你的话,他疯起来我们的话都不听,他总怕你不要他了。”
蒋魏听到李念慈最后一句话,低头笑了笑,只是那一抹笑容很短促,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自嘲。
跟李念慈傅渊说了说话。
护工已经把房间里面清理干净。
傅沉安稳的躺在床上,如果不是他的眼皮还红肿着,看起来真的是岁月静好。
李念慈跟傅渊待了很久,才离开。
蒋魏也陪着他们。
最后,他们两个走的时候,是蒋魏送的。
护工过来了,蒋魏说自已出去一趟。
蒋魏离开之后,就没有再回来了。
……
首都国际机场
蒋魏提着小小的一个行李箱,穿着一件棕色的长款风衣,将他全身上下都裹得严实。
他的对面站着许栀安。
对方说:“那就祝你一路顺风。”
蒋魏说:“希望以后见到你的时候,你的许氏能够越来越好,业务拓展到国外去。”
许栀安笑着说:“借你吉言。”
飞机广播已经开始响了。
蒋魏扭头看了一眼,行人拉着行李行色匆匆的从他身侧路过,他抽出手,冲着许栀安轻轻晃了晃,脸上带着释然的笑:“那就,再见。”
许栀安轻轻点头:“再见,快去吧。”
蒋魏毫不留情的转身就走。
棕色的身影逐渐在许栀安面前变得很模糊。
……
风不止,外面的树枝在不停的摇晃,树影斑驳,投射在人的身上,形状千奇百怪,果汁杯子上滚落一注水流,在桌子上已经堆积成一滩。
“沉爷爷,然后呢?”
“然后,那个人出国了。”
“他的丈夫怎么办?”
“他的丈夫不想他吗?”
吵吵坐在傅沉的大腿上,揪住傅沉的衣服,一张猛地让人喷血的小脸凑近,他瞪大了眼睛,眨巴眨巴,好奇的问道,甚至自言自语道:“我爸爸要是半个小时不联系,父亲就得一下子打十个电话,非得联系到他。”
“吵吵觉得他的丈夫会想他吗?”
傅予声小朋友沉眉,手指抵在下巴处,故作思考的模样,犹豫的说:“我不知道会不会想,我只知道我要是很想一个人,我就会去找他。我想爸爸跟父亲的时候,就会让爷爷奶奶带我去找,我想沉爷爷的时候,也会来找,我想他的丈夫要是想他,也肯定会去找他的。”
傅沉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娃娃,用手指将他脸颊上粘着的奶油蹭掉,微微偏头,看向落地窗外:“吵吵说的真对,想一个人就要去找他。所以,他的丈夫想啊,他怎么会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