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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只手轮番拍打着胸口,发出变调的干嚎。
“没天理啊!我这心口疼得要裂开了!我要憋死了,今晚这夜我是没命守了,你们这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
“我腰疼,我腿疼,我屁股疼,我干不了!”
周满仓从兜里掏出硬抄本,咬着手电筒,红蓝铅笔在纸页上重重划拉。
“记下。贾家试图以无故装病逃避第三晚义务值守。”
铅笔尖猛地戳出一个黑点。
秦淮茹撑着酸痛的膝盖从兔笼边站起来。她身上那股清理旱厕留下的尿碱味顺着夜风往外散发,熏得周围帮忙打扫的邻居纷纷捂着鼻子躲开。
“柱子。”
秦淮茹越过围观的人群,看向东跨院门口站着的那个高大身影。
“明天厂里还得干重体力活。我们贾家孤儿寡母的,没精力折腾了。”
“参观团来不来,跟我们没关系,今晚这值班你必须给免了。”
何雨柱迈下青石台阶。白底黑面的布鞋踩在平整的地面上。
“明天东城区各个街道的干部来这儿,看的不是谁家吃不上饭,更不是来看谁家孤儿寡母会哭丧。”
“他们要看的,咱们四合院如何厢式种菜、笼式养兔的。”
“他们要看的是面对那些犯了错误的租户,我们是如何处理的!”
何雨柱偏过头。
“满仓,把‘第三晚补守’这五个字,清清楚楚填到明天早上要展示的台账第一排。”
秦淮茹的牙齿死死咬紧下唇。血丝顺着唇角往外渗出。她想靠装可怜躲过去的路,直接被院里定好的制度堵得严严实实。
第二天清晨。晨雾还未散尽。红星轧钢厂。
秦淮茹提着长柄扫帚走进一楼门厅。公告栏前围着一圈看热闹的工人。
盖着人事科大印的最新通知端端正正地贴在正中央。
“重点劳动考核期第二天。”
“保洁员秦淮茹负责清理三号澡堂后水沟、煤渣存放池周边、西区女厕水槽。”
“此三项任务须在下班前完成,验收不合格者,考核结果直接作为是否留用的硬性依据。”
厂里冰冷的制度条文跟四合院的规矩形成完美的闭环。
前后两道大铁门,没有留出一丝能让她钻空子喘气的缝隙。
上午十点。后厨外侧的水房。
秦淮茹提着生锈漏底的铁桶,满身黑泥点子,横着长扫帚堵住了正端着白菜盆走出来的刘岚。
“刘姐,算我求你,你行行好。”
秦淮茹压低嗓音,身子不住地往前靠,带着一股澡堂水沟发酵一晚的恶臭气。
“你去帮我跟李厂长带句话,就说我有天大的冤情要跟他当面汇报,只要他肯见我……”
刘岚皱紧鼻子,端平菜盆猛地往后退开两大步。
“秦淮茹,你按后勤科的派工单去通你的下水道。”
“办公楼那边保卫科早上刚发了话,二楼不让任何闲杂人等上去。”
刘岚翻了个白眼,转身朝厨房走去。
“带话?我这食堂的铁饭碗还想稳稳当当端到退休呢,谁沾你谁倒霉。”
攀附副厂长换取翻盘权力的最后一条隐秘通道,被当场剪断。
中午十二点。一车间门外空地。
机器的轰鸣声暂歇。
马华和胖子推着两只大铁桶出现在空地上。肉骨头炖大白菜的浓烈香味掀开桶盖,直接往工人们鼻子里灌。
马华穿着沾了油污的白围裙,拿起一把长柄铁马勺,在铁桶边缘当当敲了两下。
“都排好队!一二车间重体力工人站左边,考核清退人员站右边!”
“规矩在墙上贴着,谁敢插队乱拿,以后别进这个食堂!”
韩为民脖子上搭着毛巾,拿着那沓厚厚的红头大名单。
“张大山!一车间锻工,二合面馒头两个,大骨汤一勺满的!”
韩为民手里的漏勺一探一转,一勺飘着大白菜帮和油末子的浓汤稳稳倒进工人的搪瓷盆里。工人咽着唾沫端走。
秦淮茹拿着缺口的铝饭盒拼命挤上前。她粗糙的手指抠着饭盒边缘,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和碎石渣。
“韩师傅,我整个上午都在掏那三条阴沟烂泥,那是连壮汉都扛不住的苦活儿,这怎么不算重体力工种!”
“能不能多给我一勺热汤喝!”
韩为民手里的铁漏勺在盆沿上重重一敲,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他用勺底从旁边的小铝盆里抄起两片发黄发烂的菜帮子,甩进秦淮茹的饭盒。
紧接着抓起一个拉嗓子的黑面死面窝头扔了进去。
“这是重点考核清退人员的定额口粮,规矩定死的。”
“你想喝大骨汤?”
“去人事科把大名单上你的工种改成一车间锻工,改好了签字盖大红章拿过来,我立马按重体力份额给你打满!”
秦淮茹端着那个粗糙冰冷的窝头,死死盯着大铁桶里上下翻滚的油花和炖得软烂的肉骨头。
胃酸疯狂往上顶,一阵阵痉挛绞痛。
下午四点。王主任临时派了干事跑到大院传口信。
区里的带队领导临时调整行程,参观团提前半小时,五点准时进院。
何雨柱站在中院的四方桌前,手指点着虚空,果断排兵布阵。
“大茂,你去胡同口死守着,人一露头就往回跑。”
“满仓,你站制度展示牌跟前,领导问哪句,你翻哪页账本回话。”
“李大婶去一号菜箱守着,张大婶去一号兔笼跟前。”
“其他人,全给我安生在自己屋门前待着,问到谁谁张嘴,不问不许乱插话。”
周满仓把红蓝铅笔别在耳朵后头,指了指兔棚边上的干草堆。
“柱爷,贾家婆媳那边怎么弄?要不要把人赶进后院屋里先藏起来?”
“我怕影响不好。”
“就在那原位置待着哪也不许去。”
何雨柱端起茶缸喝了一大口水。
“这是整个自救模式里最生动的反面活教材。规矩没人犯着受罚,怎么显出它的威力?”
夜幕悄然笼罩四九城。初夏的风吹过胡同,卷起几片落叶。
秦淮茹拖着快要散架的骨头,迈过九十五号院的大门槛。
前院的地面被清水冲刷得发白透亮,两边堆着整齐的青砖,菜箱排列得规整如一。
她踩着沉重的步子迈进中院。一阵风吹过,把兔棚前方的景象硬生生吹进她红肿的眼睛里。
一块崭新笔挺的杉木牌子,稳稳当当钉在泥巴地里。
木牌正上方,挂着一盏明亮的防风马灯。橘黄色的火光穿透玻璃罩,照亮了木牌上刚劲的黑字。
“违规户义务值守区。”
在这行大字下方,跟着一行稍小却极其端正的字体。
“贾家,第三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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