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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薄雾笼在中院的四方天上。
周满仓打着哈欠,捏着硬抄本走到兔棚前。
秦淮茹两眼布满红血丝,靠着墙角打晃。贾张氏缩在破棉被里打呼噜。
周满仓挨个核对兔笼。草料没缺,水盆里有水。
走到三号笼时,周满仓停住脚,食指在木栅栏门上拨弄了一下。
笼门应声拉开。那根铁插销只搭在铁环边缘,压根没扣进去。
周满仓抽出红蓝铅笔。
“三号笼门未锁死。”
“记隐患一次。”
铅笔在硬抄本上打了个刺眼的红叉。
“昨晚看守不合格。”
贾张氏被动静惊醒,掀开棉被跳起来。
“凭什么不合格!兔子掉了一根毛吗?”
“你这纯粹是鸡蛋里挑骨头!”
许大茂端着搪瓷脸盆从后院出来,左手探进贴身内兜,摸出那张方块状的回执底单,在半空扬起。
贾张氏老脸憋成紫红色,后半截骂娘的话卡在嗓子眼,她顺着柱子又滑坐在草堆上。
阎埠贵推着掉漆的自行车出门时,故意把车铃铛按响了两声。
他路过贾张氏身旁的时候,看都没看贾张氏一眼,只冲周满仓拱了拱手。
“满仓,这账本记得好,公事公办,大伙儿都服气。”
这就是站队。
在何雨柱用规矩建立的强权面前,前任三大爷彻底低头,成了这套规矩最老实的吹鼓手。
轧钢厂,一楼门厅。
那份修改过的红头通知,盖着人事科鲜红大印,贴在公告栏正中。
四条事实罪状,把秦淮茹的路封得死死的。
钱大毛站在公告栏下,手指点着秦淮茹的鼻子。
“待清退人员,接下来接受三天重点劳动考核。”
“秦淮茹,活不变。”
“把剩下几个旱厕刷干净,再去把三号澡堂后头的臭水沟通开。”
“干不完,一分钱补助全扣光。”
秦淮茹咬着后槽牙,拎起长柄扫帚和缺口的铁水桶。
她把长柄扫帚杵在旱厕门口,蹲下身子。
手里拿着生锈的铁通条,在一片混杂着烂纸和蝇虫的污垢里来回捅。
酸臭味直冲脑门。胃里那点早饭翻腾着往上涌。
她刚直起腰歇口气,钱大毛从墙角转出来,手里甩着那卷硬纸板喇叭。
“磨蹭什么呢?”
“那块尿碱还结在石头上,拿铲子刮!”
秦淮茹只能重新弯腰,用短柄铁铲去对付那层黄褐色的硬壳。
中午翻班时分。
一车间和二车间里,高强度的锻打任务告一段落。
马华和胖子推着铁桶推车停在车间门外。
车间里的工人们捧着铝饭盒,围在推车前大口喝汤。
热气蒸腾,骨头里的油花浮在汤面上。
工人们额头上淌着汗,喝一口汤嚼一口二合面馒头。
“何主任这骨头汤熬得绝了!胡椒面白菜一过油,全是对付重活的好料!”
“喝了这口热汤,再干四小时都不带喘气的!”
这些赞美声在秦淮茹耳朵边嗡嗡响着。
秦淮茹拖着散架的身子,排在队伍最末端。轮到她时,她递过破损的铝饭盒。
韩为民拿起铁漏勺,从旁边的小盆里捞出两片没半点油星的烂白菜帮子,扔进饭盒,又丢过去一个剌嗓子的黑面馒头。
秦淮茹盯着大铁桶里冒着浓郁肉香的骨头汤。
“韩师傅,我干了一上午的重活,就不能给勺热汤吗?”
韩为民把漏勺往水盆里一砸。水花溅在案板上。
马华抄起大铁马勺,在铁桶边沿敲出脆响。
“秦淮茹,这大骨汤是厂里为了慰问一二车间的重体力工人特批的。”
“我们食堂只认人事科和厂办定下来的白纸黑字,按规矩办事。”
“有意见,你去敲李厂长的门去。”
傍晚,日头落下屋脊。
秦淮茹迈进九十五号院的高门槛,身上衣服被汗水和污物沤成了一层发硬的壳。
中院里,周满仓准时立在兔棚前。
“贾家看守连着两晚出纰漏。”
周满仓铅笔重重划下一道。
“第三晚补守,接着熬。”
贾家屋门从里面插上了门闩,贾张氏死活不肯踏出门槛。
屋里传出棒梗在炕上打滚摔木棍的闷响。
“我不吃这酸窝头!我要吃肉!我要吃后院何家做的肉!”
许大茂走到贾家门口,掏出浆糊刷子抹了两下,把那张治安回执底单端端正正贴在贾家木门框上。
周满仓把记录本合上,揣进口袋。
秦淮茹一个人站在散发着浓烈尿碱味的兔棚前。
影子被防风马灯拉得贴紧了泥巴地。
背后是棒梗撕心裂肺的哭嚎和贾张氏摔缺口大海碗的脆响。
东跨院里,收音机拨到了新闻频段,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透过院墙传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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