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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管发出了一声闷响。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通道里传了很远。
这是姜辰故意制造的声音诱饵。
他要让跟踪者觉得自己走远了。
然后林彦闪身进了右边一个集装箱和铁壁之间的窄缝。
背贴着冰冷的铁皮。
呼吸声压到了极限。
胸口几乎不动。
老范跟到了缝隙外面的位置。
摄影机从侧面拍林彦——半张脸埋在阴影中，只有一只眼从缝隙里往外看。
十秒。
脚步声从远处的通道里传来了。
“咔——咔——咔——”
跟踪者走到了他刚才踩水坑的位置。
停了。
拐弯了。
朝着他制造的声音诱饵方向走了过去。
林彦从缝隙里挤了出来。
他没有从正面追。
他转身走回头路——用跟踪者来时的通道，从另一侧绕到了对方后面。
猎物和猎人的位置在这一刻完成了对调。
整个过程没有一句台词。
全靠脚步声、呼吸声、铁皮震动声、和水坑溅射声讲完了三分钟的故事。
“卡。”
苏铁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有点抖。
老范把摄影机从肩膀上卸下来的时候，后背的T恤湿透了。
他靠在铁壁上喘了半分钟。
“林老师。”
“嗯？”
“你在缝隙里藏着的时候，我离你不到两米。你的呼吸声——我戴着监听耳机都听不到。你怎么做到的？”
林彦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点了一根。
“练的。”
老范没追问。他已经不想去了解一个演员为了角色能把自己训练到什么程度了。太恐怖。
这场戏之后紧接着拍了一段追逐戏和码头搏斗的收尾镜头。
搏斗不是飞天遁地的动作大片。
姜辰追上跟踪者之后，两个人在一堆废弃渔网中间扭打了十来秒。
动作很糙，很“脏”——林彦被渔网绊了一下差点摔跟头，爬起来的时候膝盖在地上蹭了一下。
苏铁保留了这个镜头。
“真实的街头搏斗就长这样。不好看，但真。”
全部收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东边的海面上能看到日出的第一道光线。
剧组八十号人从集装箱区鱼贯走出来。
没人喊累。
机器上有潮气，灯架上有锈水。
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不太说得清的东西。
好像刚在码头上真的干了一场不得了的事。
场务拖着发电车往停车区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林彦。
林彦蹲在码头的系缆桩上，叼着烟，对着海面发呆。
烟在海风里烧得很快。
他把烟蒂按灭在缆桩的凹槽里。
跟姜辰一模一样的动作。
场务缩回了头，加快了脚步。
分不清了。
到底是林彦在演姜辰，还是姜辰长在了林彦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