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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先生慢走。
……
江流没有等太久。
一天后,首都大会堂。
这座平日里用于国家级会议的宏伟建筑,今天被临时征用为物资集结点。
大会堂外面的广场上停着六辆重型卡车,车厢里装得满满当当。
密封的金属箱、防震泡沫包裹的仪器设备、一摞摞装在防水袋里的技术文档和教材。
核技术资料占了两辆卡车,鸡鸭牛羊等禽畜满满两大卡车。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江流没有提到,但学者们主动提出的珍贵材料。
大会堂外面的台阶上,站着几十个人。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小声交谈着。
有的穿着白大褂,有的穿着旧夹克,有的穿着格子衬衫。
年纪从三十出头到六十多岁不等,男女都有。
他们的脸上带着各种各样的表情,紧张、好奇、期待、不安。
诡异灾难夺走了他们的家人、朋友、同事。
有的人亲眼看着自己的妻子被鬼域吞噬,有的人失去了独生女儿,有的人连尸体都没找到。
灾难过后,他们回到了空荡荡的家里,坐在沙发上,盯着墙壁,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然后有人告诉他们,有一个来自未来的人,需要他们。
去一个经历了核战的废土世界,帮助幸存者重建文明。
有人觉得这是疯话。
但更多的人,在沉默了半分钟之后,说了同一个字——
好。
不是因为相信。
是因为他们已经没有牵挂了,去哪里都一样,去做什么都一样。
……
江流带着懒惰来了。
他从一辆军用吉普上下来的时候,台阶上的几十个人同时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这就是那个清扫了全国诡异的人?
这就是那个来自未来的人?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五十出头,身材瘦削,头发有些花白,但精神很好。
他的白大褂洗得很干净,胸口的口袋里插着两支笔。
江先生。他迎上来,伸出手,很高兴见到您。感谢您做出的一切。
江流和他握了一下手。
你是?
我是首都科技院工程材料院的院士,楚元秋。他推了推眼镜,也是这批人员的临时负责人。
楚院士。江流点了点头。
楚元秋转过身,朝台阶上的人群做了个手势。
来,大家都过来。
人群围了过来。
几十双眼睛看着江流,有好奇的,有期待的,也有麻木的。
楚元秋开始介绍。
这位是张秀兰教授,首都师范大学中文系。教了三十年语文。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朝江流点了点头。
这位是刘建国工程师,首钢集团退休高级工程师,冶金专业。一个精瘦的老头咧了咧嘴,笑容有些勉强。
这位是赵明远,中科院化学所的研究员。有机化学方向。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推了推眼镜,表情有些紧张。
这位是王海燕,北京协和医院的主治医师,外科。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微微颔首,目光沉稳。
楚元秋一个一个地介绍下去,物理教授、数学教师、电气工程师、农业专家、通信技术员、机械设计师……
三十多个人,涵盖了十几个学科。
从基础教育到尖端研究,从理论科学到工程技术,方方面面都有。
他们都是在这次灾难中失去了亲人的人。楚元秋最后说了一句,声音低了下去,有些人……一度想过结束自己的生命,但听说了您的事之后,都决定来了。
人群安静了,江流看着他们。
几十张面孔,几十双眼睛,都在等着他说什么。
江流沉默了几秒后开口:
你们要去的地方,叫废土。
那里经历过一场毁灭性的战争。文明断层了,知识失传了,大部分土地被变异生物占领。幸存的人类龟缩在少数几个城市里,靠旧历时代遗留下来的残破设施苟延残喘。
他们不会种地,因为土壤被污染了,旧的种子活不了,他们不会炼钢,因为工厂全毁了,技术全丢了,他们不会治病,因为没人告诉他们病是可以被治好的,他们甚至不识字,因为文明断层了。
他们和你们一样。江流顿了一下,失去了很多,但他们还活着,还在挣扎。还在等着有人告诉他们,人类不用活的和野狗一般。
他看着面前的这些人。
你们就是那个人。
不是战士,不是英雄,不是救世主。只是引路人。教他们认字,教他们算数,教他们怎么炼钢、怎么发电、怎么种地、怎么治病。一点一点地,从零开始,把人类文明的火种重新点燃。
他微微躬身,幅度不大,但很认真。
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