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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流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了两个字——
"谢谢。
"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但很真。
村长摆了摆手。
"谢什么。
"他说,
"回去吧,天不早了。
"
说完,他拄着木杖,转身朝自已家的方向走去。
江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村道尽头,才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了看招娣,招娣也在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像两颗星星。
脸上还挂着泪痕,但嘴角弯着,笑得像个孩子。
江流握紧了她的手。
"走。
"他说。
从村尾到村东头,要穿过整个村子。
两人手牵着手,走在村道上。
月光从头顶照下来,把村道照得一片银白。
路两边的土墙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偶尔有狗从院子里探出头来,叫了两声,又缩了回去。
招娣的脚有些跛,一瘸一拐的,走得很慢。
江流放慢了脚步,配合她的速度。
两个人不紧不慢地走着,影子在月光下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招娣忽然停下了脚步,她松开江流的手,比划着说——
"十两银子,得打多少猎物啊?
"
"只要能带你走,再多都不算多。
"
招娣的眼眶又红了,她比划着说——
"不值得的。我是一个哑巴,走路还跛,什么都不会……不值得你花十两银子。
"
江流看着她,月光照在她瘦削的脸上,照出她尖尖的下巴和突出的颧骨。
她的眼睛很大,因为瘦而显得更大了,眼眶里含着泪,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他伸出手,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值。
"他说。
一个字。
招娣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这次笑的时候,眼泪也在掉。
笑和哭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江流重新握住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破屋到了,江流推开门,带着招娣走进去。
屋里还保持着被翻乱之后的样子。
很破,很乱,很寒酸。
江流站在屋子中央,有些不好意思。
"这里……
"他开口,声音难得有些结巴,
"有点乱,我今天还没来得及收拾……
"
招娣没有说话,她松开江流的手,走到屋子中央,环顾四周。
四面土墙,屋顶漏了几个洞,地面是夯土的,坑坑洼洼。
角落里堆着干柴和杂物,灶台是用几块石头垒的,锅是缺了口的。
这是她见过的最破的房子,比她父母家还破。
但她转过身,看着江流,使劲点了点头。
然后她蹲下来,开始收拾。
把干草堆重新铺好,把旧被子捡起来叠好放在草堆上,把打翻的小铁锅扶正,把洒在地上的糙米一把一把地捡起来放进锅里。
她干得很利索,像是天生就知道该怎么做。
江流站在旁边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
他走到她身边,蹲下来,和她一起捡米。
招娣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比划着说——
"你去歇着,我来。
"
"一起。
"江流说。
招娣拗不过他,只好让他一起干。
两个人蹲在地上,一把一把地捡着糙米。
米粒混在泥土里,要仔细分辨才能捡出来。
他们的手指偶尔碰到一起,又飞快地分开。
捡完了米,招娣又去打水,把地面擦了一遍。
江流则把被撬掉的砖重新砌回去,虽然砌得歪歪扭扭的,但至少不漏风了。
半个时辰后,屋里焕然一新。
虽然还是很破,但至少干净了,整齐了,像一个家了。
招娣站在屋子中央,看着自已收拾出来的成果,嘴角弯了弯。
江流走到门口,转过身,看着她。
月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招娣身上。
她的头发有些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衣裳打着补丁,脚上的鞋子破了一个洞。
但她在笑。
无声的笑,嘴角弯起来,眼睛眯成月牙形。
江流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这里,就是我们以后的家了。
"
他指着四周的土墙,指着漏了几个洞的屋顶,指着那口缺了口的小铁锅。
"现在很破。
"他说,
"但我会把它修好的。修成一个大院子,有正房,有厢房,有灶房,有鸡棚。
"
他顿了顿。
"院子里种一棵枣树。秋天的时候结满了枣,红彤彤的,你爱吃就摘来吃。
"
招娣听着他的比划,眼眶又红了。
她使劲点头。
然后她走到江流面前,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胳膊。
很瘦的手臂,但抱得很紧。
江流低头看着她。
她抬起头,看着他。
四目相对。
月光从门口照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
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