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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烂的衣裳,满身的伤痕,腰间别着一把朴刀,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布包。
两个多月前他还是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迷路人。
现在他拖着一头两百斤的野猪从山上走下来,面对刘翠花的撒泼不卑不亢,说走就走,没有任何留恋。
这个年轻人变了。
不是变坏了,是变硬了。
"行。
"村长说,
"有事就来找我。
"
江流点了点头,转身朝院外走去。
经过刘翠花身边的时候,刘翠花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江流没有看她。
他走出院子,走进村道,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身后传来刘翠花的声音:
"走了好!白眼狼!以后别想再踏进我家的门!
"
村长没有说话。
周大柱低着头,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围观的村民们散了,但议论声还在继续。
……
江流没有先去破屋。
他拐了一个弯,沿着村道往村尾走去。
李老三家在村尾,离其他人家有几十步远,孤零零的一座土院子。
院子的土墙只有半人高,站在外面就能看到里面的景象。
堂屋里亮着灯。
招娣蹲在院子角落里。
还是那个位置,灶房门口的阴影里,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江流的心口又堵了一下。
他没有进院子,只是站在土墙外面,轻轻地叫了一声:
"招娣。
"
声音很轻,但招娣听到了。
她猛地抬起头,看到墙外的江流,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跑到院墙边,隔着土墙看着江流。
嘴唇哆嗦着,想比划什么,但手指在发抖,比划了半天也没比划出来。
江流看了看堂屋的方向。
李老三还在喝酒,没有注意到这边。
他走到院门口,轻轻推开门。
他蹲下来,和招娣平视。
"我来看看你。
"他比划着说。
招娣的眼眶红了。
她比划着说:
"爸妈不让我出去了,说我再去找你,就把我锁在柴房里。
"
"没关系。
"江流比划,
"很快我就能带你走了。
"
招娣看着他的手势,看了很久。
然后她比划了四个字:
"我相信你。
"
江流的心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油纸包。
油纸包还是温的,他一直贴身放着,用体温捂着。
打开来,里面是五个肉包子。
"吃。
"他把包子递过去。
招娣愣了一下。
"你哪弄来的?
"她比划着问。
"我今天去镇上了。
"江流比划,
"打了头野猪,卖了钱,买了些东西。
"
招娣的眼睛瞪大了。
"你……你打野猪?
"她的手势有些急促,
"你受伤了吗?
"
她伸手去摸江流的胳膊,摸到了一手的血痂和纱布。
那是他简单包扎过的伤口。
招娣的眼眶更红了。
"没事。
"江流比划,
"小伤。
"
招娣摇头,比划着说:
"你总是说没事。
"
江流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把包子又往前递了递:
"快吃。
"
招娣摇头,比划着:
"你吃吧,我吃饱了。
"
江流看了一眼堂屋的方向。
灶房门口放着一只碗,招娣的碗。
碗里干干净净的,像是被舔过一样,连一滴粥汤都没剩下。
这是吃饱了?
江流把包子塞进招娣手里。
"我吃过了。
"他比划着说,
"一口气吃了五个,都撑了。这些是剩下的。
"
招娣犹豫了一下。
她看了看堂屋的方向。
没有人注意到这边。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小口。
面皮又白又软,馅是猪肉大葱的,油汪汪的,咬一口满嘴都是肉香。
招娣的动作停住了。
她嚼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一滴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包子上。
"怎么哭了?
"江流比划着问。
招娣使劲摇头,又咬了一口包子,含着眼泪嚼着。
"太好吃了。
"她比划着说。
眼泪止不住地掉。
她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白面做的皮,猪肉大葱的馅,又香又软,热腾腾的,带着体温。
她以前吃过最好的东西,是过年的时候李王氏给她的一块年糕。
年糕又硬又黏,咬得牙疼,但那是她一年里唯一一次吃到好东西。
而这个包子,比那块年糕好吃一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