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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城上空，海拔三千两百米。
吕青璇的红金战甲正以一点四马赫的速度掠过城区废墟带，HUD界面上密密麻麻标注着热信号源——每一个红点都是废墟下等待救援的生命。
她右臂抱着一个七岁左右的小女孩，孩子的脸埋在她颈窝里，全身都在发抖。战甲外壳的温控系统自动调到体温模式，让金属表面维持在三十七度。
别怕。吕青璇的声音从头盔扬声器里传出来，柔和了很多，姐姐带你去找妈妈。
她把孩子放到救护站，转身准备飞向下一个坍塌点。
就在这时，HUD右下角弹出了一条加密推送。
红色字体。最高优先级。
天启一号进入产出状态。实时画面已接入您的终端。
吕青璇悬停在半空，心脏猛地跳了一拍。
她咬了下嘴唇，右手在空中划了一下。HUD左半边切出一块画中画窗口——灰暗的小房间，林墨蹲在地板上，疯狂写字。
又犯病了。
这回会是什么？！
她心中的好奇升到了最高。
归心似箭。
恨不得赶紧回去亲眼看着林墨产出……可她现在飞不回去。
脚下是一座死了三万多人的城市，到处都在喊救命。
吕青璇深呼一口气，把画中画窗口缩小但没有关掉。
她要一边救人，一边看着他。
一秒都不想错过。
推进器全功率输出，红金色的光重新冲向废墟。
——
第五张纸。
所有人原以为血清方案到第四页已经写完了。
但林墨的笔没停。
第五页上出现了新的东西。
陈光明第一个认出端倪。自从被组织看了三遍漫威之后，这位八十岁的纳米材料院士又自己额外补了《超能陆战队》《攻壳机动队》和《黑客帝国》。他当时还被老伴嘲笑八十岁看动画片，他回了一句这是工作需要。
此刻他无比庆幸自己看了。
第五页出现了磁控微粒的设计草图，以及一套可编程形变基质的参数框架。
陈光明眯起眼。
这些材料他认识。碳基骨架、磁性涂层、可逆形变关节——和钢铁战甲的纳米材料有部分同源，但路线完全不同。
又是纳米材料？赵鹏程凑过来，战甲的升级版？给超级士兵穿的？
不对。陈光明摇头，手指在屏幕上划到第五页右上角的结构参数。
单体尺寸：毫米级。
不是人体穿戴尺度。也不是建筑材料尺度。
太小了。
不是战甲。陈光明往下看，嘴里在念，六足驱动……微型信号收发……单体对单体物理连接接口……
他的声音越来越慢。
每一个单体的功能极其简单——接收指令，移动，和旁边的单体咬合。就这三件事。
放在一个单体身上看，毫无意义。一个毫米大的六足小东西，能干什么？
但陈光明是搞材料的人。
他知道——当一个简单单体的数量级达到百万、千万甚至上亿的时候，简单这两个字就不再是简单了。
蚂蚁也简单。一只蚂蚁什么都不是。
一亿只蚂蚁能吃掉一头牛。
等等。陈光明的手悬在半空，这不是材料。这是——
第六张纸翻过来了。
林墨画出了集群架构图。
一亿个单体。
一亿个毫米级微型机器人，通过磁控信号实现毫秒级协同。
图的正中央画了一组变形序列——一亿个单体在三秒内从散落状态重组成一面墙壁。下一帧，墙壁解体，重组成一座桥梁。再下一帧，桥梁散开，重组成一把巨型钳子。
任意形状。任意硬度。任意时刻重组。
陈光明的脑子里，那部被他看了两遍的动画电影终于对上号了。
《超能陆战队》。
反派手里攥着的那团黑色微粒云——随心所欲变形，想变什么变什么。
微型机器人。陈光明的声音变了调，微型机器人集群。
宁建华从椅子上弹起来：你说什么？！
《超能陆战队》！陈光明一拍扶手，那个黑色的、能变成任何东西的——不是动画片版本——这是能造出来的版本！
频道里又沸腾了。
自从被迫恶补了漫威全系列加十几部科幻电影后，这帮平均年龄六十岁以上的科学家们，此刻脑子里的画面库比以前丰富了不是一星半点。
赵鹏程：等等等等，那个黑色的、会飞的、能变成任何东西的——那个？！
宁建华：对！就是那个！大群微型机器人通过信号协同，组合成任何宏观结构——
安静！沈若兰喝了一声，让陈院士说。他看到什么。
第六张纸翻过来了。
林墨画出了完整的单体结构——一个毫米级的六足微型机器人，搭载磁控驱动核心、微型信号收发模块、可编程形变关节。单体功能极其简单：接收指令，移动，与相邻单体物理连接。
就这么简单。
但第七页画出集群架构图的时候，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一亿个单体。
一亿个微型机器人，通过磁控信号实现毫秒级协同，可在三秒内组合成任意宏观结构——墙壁、桥梁、武器、载具、建筑。
任意形状。
任意硬度。
任意时刻重组。
宁建华整个人陷入巨大震撼，他搞了一辈子AI算法，当年看《超能陆战队》的时候，还觉得那玩意儿离现实至少一百年。
现在手稿就摆在面前。
但电影里是意念控制，这个呢？宁建华的嘴在哆嗦，手指点着第七页下方的集群控制算法框架——
去中心化多智能体协同决策。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战神系统。
他亲手参与开发的那套AI算法，同源架构，但复杂度提升了至少两个数量级。一亿个智能体的毫秒级协同，算力需求恐怖到令人窒息——但超导芯片解决了这个问题。一颗巴掌大的超导芯片模块，双精度浮点运算峰值两百ExaFLOPS，跑一亿个微型机器人的协同算法，绰绰有余。
不需要意念。
不需要头箍。
一个操作员，一块超导芯片，一套战神算法。
一亿个微型机器人听一个人指挥。宁建华的声音在发飘，三秒变一座桥，再三秒桥没了变一面墙，再三秒墙散开钻进装甲缝隙——
“嘶~”
整个频道都在倒吸凉气。
灾区救援：一亿单体三秒内组成临时承重墙
桥梁
担架
通道。
攻城作战：集群穿越任何缝隙渗透建筑内部，内部重组为武器。
防御：实时重组为任意形状装甲，覆盖人体或载具。
侦察：分散为一亿个独立传感节点，覆盖半径两公里。
补给运输：重组为载具或管道，替代传统后勤链。
陈光明瘫在椅背上。
他盯着天花板，嘴里喃喃自语：先是核聚变，然后常温超导，然后芯片电池，然后反重力，然后钢铁战甲，现在超级士兵血清加微型机器人集群——这小子的脑袋里到底还装了多少东西？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
教职工休息室里，顾子轩站在门边。
他听不到加密频道里的对话，但他能看到林墨。
纸已经铺了一地。周洋蹲在旁边，每写完一页就小心翼翼地抽走、编号、装进防静电密封袋。动作极轻，生怕打断。
顾子轩数了一下——八页了。
八页纸，每一页都写满了公式、结构图和参数。
他不懂那些内容。但他知道，上一次在蜜雪冰城后厨，林墨写了十九页，龙国拿到了钢铁战甲和反重力。
这一次八页——还在写。
走廊那头，隐约传来食堂里的欢呼声。楚天的大嗓门最好辨认：看看看看！她又救出来一个！两个！三个小孩！钢铁侠太牛了！！
顾子轩扭头看了一眼走廊方向，又转回来看林墨。
食堂里三百多人在为钢铁侠欢呼。
没有一个人知道，创造钢铁侠的那个人，此刻就蹲在隔壁房间的地板上。
顾子轩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
加密频道的文字转播——他签协议后被授权接收简报级信息。
屏幕上跳出来的几个关键词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超级士兵血清。
微型机器人集群。
顾子轩的后背贴着墙，慢慢滑下去半寸。
超级士兵血清。
他看过那部电影。瘦弱的史蒂夫·罗杰斯被推进机器，出来变成完美人类。力量、速度、愈合力全面超越常人极限。
漫威里的虚构产物。
现在林墨蹲在他三米外的地板上，正在把这个东西的完整配方写出来。
微型机器人集群。
《超能陆战队》里的反派武器。一团黑色微粒，随心所欲变成任何形状。
也是虚构的。
也正在变成现实。
顾子轩的膝盖有点发软。他想起自己签协议那天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反复转的那个问题——林墨到底是什么？
天才？
不够。天才是在框架内做到极致。
林墨不是。
林墨是把科幻电影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变成工程图纸。
核聚变。常温超导。芯片电池。反重力。钢铁战甲。
现在是超级士兵血清和微型机器人。
下一个是什么？
顾子轩不敢想了。
他再看林墨的背影，除了敬畏，还有一丝畏惧！
——
川城上空。
吕青璇左臂夹着一根断裂的承重梁，右手掌心发射器精准切割，把压在一对老夫妻身上的混凝土板切成四块，逐一移开。
老太太被拉出来的时候还在喊老伴的名字，吕青璇把两人都放到救护担架上，确认生命体征稳定后转身升空。
HUD左下角的画中画窗口里，林墨翻到了第九页。
吕青璇一边加速飞向下一个坍塌点，一边用余光扫着那个小窗口。
第八页的内容她大致看懂了——微型机器人集群，一亿个单体，三秒重组成任意结构。
震撼。
满心的震撼。
本以为纳米钢铁战衣已经是极限了……林墨还在极限上面创造新的极限！
“而且他……是为了这场灾难，开发出来的技术！”
吕青璇何其聪明？
超级士兵血清，不就是针对那些奋斗在灾区一线，用血肉之躯拯救人民的额军人吗？
要是他们有了这些，徒手就能抬起一块一吨的石板！
再搭配上微型机器人。
别说九级地震了。
就是十级地震，救人都轻轻松松！
吕青璇咬着牙，把推进器功率拉到最大。
脚下的城市还在死人。
快点救。救完就回去。
——
西山保密指挥中心。
周老拄着拐杖站在屏幕前。
此刻他认出来了。
全都认出来了。
超级士兵血清——鹰酱队长。
微型机器人集群——超能陆战队。
周老掰着手指，把林墨迄今为止写出的所有东西串了一遍：核聚变供电，常温超导造芯片，AI算法做控制，固态储能做缓冲，隔空充电做补给，癌症治愈做辐射防护，反重力做载具，钢铁战甲做单兵装备，超级士兵血清强化人体，微型机器人集群重塑战场形态——
十项技术。
十项。
半年多时间。
一个十九岁的大一学生。
周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频道里突然传来陈光明的声音——
等等！他还在写！第九页！不是微型机器人的补充——又是全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