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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河,靠山屯。
老方家三间宽敞的砖瓦房里,连下脚的空地都快没了。
从堂屋到东屋大炕,乌泱泱挤了四十多号乡亲。
张铁柱带着媳妇李晓娟坐在炕沿最边上,老张头蹲在地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王老师架着老花镜,端坐在八仙桌旁。
村口情报局的几位大妈更是没下,抱着毛线团挤在炉子边上,一边嗑瓜子,一边盯着那台七十五寸大彩电。
屏幕里,方羽穿着一身正红袄,正立在尔滨的冰雪舞台中央。
“哎呀妈呀!羽这身红衣裳穿的真精神!”
李大婶吐掉瓜子皮,扭头冲刚从厨房出来的赵桂芳喊了一嗓子。
“桂芳啊,要我你和老方也是!”
“王局长现在都升到省里了,前阵子还特意让人送来四张最前排的票,来回机票都包圆了。”
“这么大排面的事儿,邻村老周家那子都开着皮卡跑尔滨凑热闹去了,你俩咋就死活不去呢?”
赵桂芳端着一只大铝盆走进堂屋,咣当一声,将满满一盆黑亮亮的冻梨墩上桌。
“去啥去?”
她嘴上连连摆手推辞,眼珠子却黏在电视屏幕上,半秒都舍不得挪开。
“冬月刚闲下来,屯子里办喜事、满月酒、暖房酒的全赶到一块儿了。”
“前天林场老李家娶儿媳妇,昨天隔屯老赵头过八十大寿,今天后院二愣子家新房上梁请客。”
赵桂芳拿围裙擦了擦手,往厨房门框上一靠。
“十里八乡的大席,全指着老方这把大勺。”
“我俩要是跑尔滨待上四五天,这几百号人的嘴谁管?”
“总不能大冷天的,让人家蹲院里啃生白菜吧?”
屋角的马扎上,方大强正拿细砂纸慢悠悠的打磨剔骨刀。
听见这话,他连头都没抬,只闷声接了一句:
“接了人家的帖子,也收了定钱,不能撂挑子。”
“干厨子的,得讲规矩。”
王老师推了推老花镜,跟着点头:
“老方这话在理。”
“不过桂芳,羽去唱歌也就算了,一菲这回可也在尔滨,你就不想去现场看看准儿媳妇?”
一提刘一菲,赵桂芳脸上的推辞神色立刻化开了。
“咋不想?昨天一菲还给我打视频呢,脸冻的通红,看着就招人心疼。”
到这儿,她话锋一转,摆了摆手。
“可咱不能过去添乱。”
“中央大街乌泱泱全是外地游客,人家大老远跑咱黑省玩一趟不容易,好位置本来就紧巴。”
“咱老两口过去,占两个前排座不,还得麻烦省里派人照顾。”
“羽和一菲在台上唱歌,也得分心惦记我俩。”
赵桂芳一拍大腿,嗓门又亮了起来。
“再了,元旦一过,再熬个把月就过年!”
“到时候一菲回来,天天搁我跟前转悠,我还怕看不够啊?”
满屋乡亲顿时乐成一片。
“哟呵,还得是桂芳!这觉悟,高!”
“那可不!人家现在是星妈,话能不讲究吗!”
赵桂芳美滋滋的扬起下巴,顺手抓了一大把红松子塞进王老师手里。
“行了行了,都别吵吵!”
“赶紧看电视,这子把唢呐端起来了!”
堂屋里瞬间静了下来。
瓜子不嗑了,旱烟也不抽了。
方大强手里的砂纸,也停在了剔骨刀刃上。
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望向那台七十五寸大彩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