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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观音菩萨进退两难之际，一位陈家庄的老者，颤颤巍巍地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菩萨……老朽，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菩萨僵硬一笑：“你说……”
那老者仰着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直直地看着云端上的观音菩萨，没有下跪，没有磕头，眼中满是失望：
“菩萨您知道吗？我们陈家庄，年年给您烧香，年年给您磕头啊！”
“每年大祭之前，全村老小跪在您的神像前，磕头磕得额头都出血了，求您显灵，救救我们的孩子……”
“您一次都没有显过灵！”
“那些被吃掉的娃娃里头，有我家的三个孙儿，隔壁大虎的闺女，有财家的娃，老根家的崽……”
“最小的那个，才一岁半啊！”
老者说到最后，声音都劈了：
“菩萨，您不是大慈大悲吗？！”
“我们的孩子被您的金鱼吃的时候，您的慈悲，在哪儿呢？！”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随即，哭声一片，各个都想起了那些个被献给了灵感大王的童男童女。
他们不是没有反抗过，反抗的人家，全都进了灵感大王的肚子。
他们也不是没有逃离过，除了过往的游商，一旦敢离开，立刻就葬身妖腹。
“对啊……我们拜了十几年，拜了个寂寞……”
“还好是大圣和龙君来了，当天就把妖怪除了！”
“我们不怪妖怪，妖怪本来就吃人……可我们拜菩萨，菩萨总该管一管吧？”
“那妖怪自已都说了，它是菩萨池子里的鱼！是菩萨没看好它，才让它跑出来吃人的！”
“菩萨，您显灵啊！您倒是显灵啊！”
一位妇人抱着怀里的空襁褓，哭得几乎昏死过去：
“我的儿啊……我年年给菩萨您磕头，头都磕破了啊……”
“您要是早来一天，就一天，我的儿就不用死了啊！”
句句带血，声声带泪，控诉不停。
观音菩萨脸上的慈悲，险些挂不住了。
她张了张口，惯常的那套说辞，便自然而然地流了出来：
“阿弥陀佛，诸位施主，贫僧亦是十分遗憾，然，此乃劫数，众生皆苦，各有业报，贫僧亦不能违逆因果……”
“况且，尔等诚心不足，香火不净，灵台蒙尘，是以感应不至，贫僧亦是痛心疾首……诸位日后虔诚礼佛，学习佛经，修得佛性，而贫僧自然有所感应……”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清朗的声音打断了。
“哦？劫数？业报？因果？”
玄奘法师缓缓走上前来。
他双手合十，宝相庄严，嘴角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菩萨既然讲因果，那贫僧倒想请教请教！”
“妙法莲华经中有云：‘若有无量百千万亿众生受诸苦恼，闻是观音菩萨，一心称名，观音菩萨即时观其音声，皆得解脱……’”
“可陈家庄百姓被菩萨您养的金鱼祸害，多年来一心称圣名，日夜诵念菩萨圣号，所受之苦，罄竹难书，为何还是不得解脱？”
观音菩萨：“……”
玄奘法师环视一圈满岸的百姓，又缓缓道：
“菩萨方才说，尔等诚心不足，香火不净，是以感应不至！”
“那贫僧想问，这灵山的‘缘’字，是要拿多少香火钱来买？”
“陈家庄家家户户，一年到头省吃俭用，香火钱没少供，头没少磕，换来的却是孩儿们一个个填了鱼腹。”
“若这也叫诚心不足，那敢问菩萨，这世上的诚心，怎么才算足？！”
百姓们听得眼眶通红，齐声喊道：
“圣僧说得对！”
“我们到底还要怎么诚心啊？！”
玄奘法师却不给她开口的机会，继续道：
“佛经有云：不杀生，不偷盗，不妄语……是为十善！
菩萨座下灵鱼，盗宝、杀生、食童男童女，十业犯了个遍！而菩萨的镇山之宝十二品净世白莲更是护其周全，庇其性命，令其作恶十余年，无人能制！”
“这叫什么？”
“这叫纵鱼伤人！这叫为虎作伥！”
玄奘法师向前一步，声如洪钟：
“佛经有云：假使百千劫，所作业不亡。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
“那灵感大王造的业，是它自受，如今业报临头，身死道消为众百姓所食，乃是罪有应得！”
“可这纵容之罪、失察之罪、庇凶之罪……菩萨您可能逃乎？”
百姓们无不拍案叫绝，这圣僧说得太好了！
这就是他们心中最想问的！
观音菩萨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金蝉子转世、十世修行的取经人，竟敢当众质问她？！
还引经据典，用佛经来打佛门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