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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花瓣伴随着雪霜飘落。
一个戴着灰巾、白衣胜雪的人影踏月而来。手中长剑出鞘,剑气如霜,直指陈砚舟。
雪月剑仙,李寒衣。
她感受到了陈砚舟刚才那一剑的恐怖剑意,作为绝世剑客的本能,让她无法克制出剑的冲动。
她这一剑,名为“月夕花晨”。极美,也极冷。
陈砚舟看着满天飞舞的“花与雪”,叹了口气。
面对李寒衣的倾力一剑,他不退不避。左手两指并拢,金红色的火麟劲在指尖吞吐。
“破。”
一指点出,直接点在那漫天霜剑的核心。
至阳至刚的九阳火麟劲,瞬间融化了“月夕花晨”的意境。
满天飞花炸碎。李寒衣闷哼一声,手中“铁马冰河”倒卷,整个人在半空倒退了十多丈,才堪堪落在一座酒楼的檐角上。
她的眼中写满了震惊。
“我不杀雪月城的人。”陈砚舟还剑入鞘,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闲聊,“但我今天累了,不想再打架。去准备个清静的院子,好酒好菜端上来。明天,我们慢慢谈。”
他没再理会屋顶上的李寒衣和远处的司空长风。
牵着狗,大步走向城内最气派的那家酒楼。
长风阁落满了城防营的暗桩。
顶层的雅间里,却安静得出奇。
陈砚舟坐在主位上,桌上摆着一盘切好的熟牛肉和一坛上好的绍兴女儿红。
旺财趴在桌底下,啃着半根牛腿骨,咔嚓咔嚓的脆响是屋里唯一的声音。
司空长风没戴面具,脸色比昨晚更难看。李寒衣坐在他对面,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萧瑟和无心识趣地坐在角落,竖着耳朵听。
“那和尚我保了。不管他背后是北离皇族还是天外天的势力。”陈砚舟倒了碗酒,“当然,这只是顺手的事。我来雪月城,为的是另一盘棋。”
他从怀里摸出两枚黑玉棋子。一枚刻着“二”,一枚刻着“终”。
“叮”的一声,棋子拍在桌面上。
司空长风瞳孔一缩。他并非没见过世面,但这两枚棋子散发出的隐晦波动,让他莫名感到一阵心悸。那是某种远超他理解范畴的力量法则。
“青龙会这些年在北方极度活跃,连暗河都成了他们的外包杀手。”陈砚舟喝了口酒,目光锐利如刀,“李沉舟的权力帮是他们推出来的壳。倒悬城那边,也有他们的影子。甚至更往北,大漠的蒙古人背后,也是这帮人在捣鬼。”
“你想说什么?”李寒衣抬起头,眼神冷冽。
“青龙会的大龙首,白玉京。”陈砚舟吐出这个名字,“你们中原武林,觉得他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传奇。但在我眼里,他不过是个拿着空白棋子、妄图干涉天下气运的‘下棋人’。”
萧瑟在角落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虽然远遁江湖,但皇子的见识还在。白玉京这个名字,在北离皇室的绝密卷宗里,代表着无上的禁忌。传闻这个人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甚至有能力操控王朝的更迭。
“你把暗河大家长和青龙会的三龙首杀在雪月城,就是为了逼他现身?”司空长风皱眉。
“不够。”陈砚舟摇摇头,“光死几个堂主,他不疼。我要把雪月城这面旗子打出去。告诉他,他手里的盘子,被我掀了。”
他捏起那枚“终”字棋子。
“一年后,华山论剑。不只是武道尽头的试探,更是彻底结清这笔悬了三百年的烂账。在此之前,我要把白玉京的爪牙一根根拔掉。”
司空长风沉吟片刻,语气终于软了下来:“雪月城可以做这个局。但青龙会的势力深不可测。除了剑仙,还有无数奇人异士。你一个人,护得住这么大一个盘子?”
“我一个人?”陈砚舟笑了。
他想起了桃花岛上的黄岛主,想起了南下的西门吹雪,想起了塞北喝闷酒的陆小凤,还有背着断剑在极西之地游荡的李淳罡。
他手指敲了敲桌面:“他有他的死士,我有我的朋友。”
陈砚舟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雪月城繁华的街市。但透过这层繁华,他能感觉到,无数双隐藏在阴暗处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这座城。
“接下来,就看白玉京这老王八蛋,舍得下多大的本钱了。”
……
与此同时。极东之海,一座孤岛的地下深宫。
巨大的夜明珠将大殿照得宛如白昼。
一个身披白袍、戴着青铜面具的男人,静静坐在一张刻满繁复星图的寒玉床上。
他手里拿着一张刚刚送达的密信。信纸在接触到他手指的瞬间,化作了一蓬飞灰。
“太原,李沉舟废。”
“倒悬城主死。”
“雪月城,百里隐和苏昌河陨灭。”
男人的声音沙哑,不带一丝感情。
大殿下方,半跪着五个黑衣人。每个人身上的气息,都不弱于昨晚死去的百里隐。
“大龙首。”为首的黑衣人低头,“陈砚舟已经脱离了棋盘的控制。他身上,有棋枰的味道。”
“棋枰。”面具男人低声重复这个词,“逍遥子那个老疯子留下的玩具。”
他站起身,白袍在空旷的大殿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既然他想在雪月城立威,那就成全他。”白玉京的声音透着绝对的冷酷与傲慢,“传令,启动‘那枚暗子’。”
黑衣人浑身一颤,惊恐抬头:“大龙首……您是说,万梅山庄的那位?”
白玉京没有回答。借着夜明珠幽蓝的光,他胸口处隐约透出一抹死寂的黑色光晕。
那是一枚,没有任何编号的空白黑玉棋子。
……
雪月城下了一夜的雪。
长风阁顶层雅间,炭火烧得正旺。
陈砚舟撕下一块羊腿肉扔在地上。旺财一口接住,咬得骨头嘎嘣直响。
司空长风坐在对面,面前的茶已经凉透。李寒衣抱着长剑靠在窗边,双眼微闭。萧瑟拢着袖子,无心拨弄着手里的佛珠。
“雪停了。”萧瑟忽然开口。
陈砚舟咽下杯里的酒,放下酒碗。“不是雪停了,是雪被冻住了。”
话音刚落,长风阁外百丈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悬在半空的雪花停止了下落。屋檐上的冰棱发出不堪重负的细碎龟裂声。
一股冷到极致、利到极致的杀意,从长街尽头蔓延过来。
李寒衣猛地睁眼,铁马冰河在鞘中剧烈震颤。她死死盯着长街尽头的那道白影,声音干涩:“这股剑意……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