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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穿院,带着淡淡的桂花香,轻轻拂过院落树梢,也透过半开的窗缝,溜进安静的卧房里。
林晓抬手轻轻推开房门,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屋内的静谧。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亮着床头一盏小小的暖黄壁灯,光线柔和昏暗,堪堪铺满半张床铺,余下空间尽数沉在温润的暗影里,氛围感安静又松弛。
周敏早已躺靠在床上,一身宽松睡衣,乌黑的长发随意散落在洁白枕头上,柔顺铺展。被子规规矩矩盖到肩头,勾勒出安静柔和的轮廓。暖融融的灯光轻轻落在她的脸颊上,衬得眉眼温顺柔软。她的眼皮半睁半垂,眼眸蒙着一层浅浅的睡意,眼神朦胧慵懒,似是浅浅小憩刚醒,又似是迟迟未曾深眠,整个人浸在深夜的安然里。
林晓放轻脚步走进房间,反手将房门轻轻带上,隔绝了外头院落的风声与细碎动静。他抬手脱下身上的外套,规整叠好,稳稳挂在床边的椅背上,动作轻缓无声,没有发出半点杂音。
做完这一切,他侧身坐在柔软的床沿上,背脊微微挺直,周身的疲惫与沉凝却藏不住。白日饭局的试探、陈哥暗藏的算计、身后尾随的车辆、沈浩宇反常的种种举动,一幕幕在心底反复翻涌,压得人心头发沉。
沉寂几秒,他望着空荡的墙面,喉间低低吐出一句自语,声音压得极轻,却在万籁俱寂的房间里清晰回荡:
“老沈,这到底是你的意思,还是他们无意间布的局?”
这句话没有指向任何人,只是他心底积压许久的疑虑,无声吐露。短短一句,藏着连日来所有的困惑、警惕与不解。
大学数年情谊,同窗朝夕相伴的情分历历在目,可短短数年未见,眼前的沈浩宇早已和记忆里的模样截然不同。这份突兀的转变,太过刻意,太过蹊跷,由不得他不心生戒备。
床边的周敏原本昏昏欲睡,意识朦胧涣散,听到他这句低低的自语,瞬间从浅眠中醒了大半。
她慵懒地微微翻身,轻轻转过脸颊,朝向床沿坐着的林晓。狭长的眼缝微微睁开,朦胧的目光落在他挺拔又紧绷的背影上,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糯,含糊不清:“怎么了?谁的事?怎么突然自言自语的?”
深夜的倦意缠在她的声线里,温柔又慵懒,没有半分清醒时的利落。
林晓没有回头,依旧维持着静坐的姿势,目光定定落在对面素净的墙壁上,眼底沉凝着化不开的思虑。墙面空空荡荡,可他的脑海里,早已布满层层叠叠的线索与疑点,纷乱交织,无从疏解。
他语气清淡平和,刻意压下心底所有的波澜,轻声安抚:“没事,你睡吧,一点小事而已。”
他终究没有转头,也没有将今晚饭局的试探、路上被人尾随盯梢、陈哥刻意拉拢引诱的凶险内情说出口。
周敏素来心思细腻、容易多虑,如今夜深人静,本该安然休憩,他不愿让这些灰色纠葛、暗藏杀机的纷争,打乱她的心境,让她跟着无端操心、彻夜难眠。
更何况眼下一切都只是猜测,没有半点实锤证据。陈哥的底细、幕后脉络、那两个盯梢人的来路,全都还悬而未决,赵亮的调查结果尚未传回,真相一片模糊。
空口无凭的揣测,只会徒增家人的担忧,毫无意义。
周敏静静看着他紧绷的背影,沉默了好几秒。她能清晰察觉到,林晓看似平静的语气下,藏着明显的心事与沉郁,周身那股凝重的气场,根本不像是“小事”该有的模样。
但她没有再多追问。她素来了解林晓的性子,但凡他不想多说的事,必然是思虑周全、不愿牵连旁人,追问只会徒增他的负担。
片刻后,沉重的睡意再次席卷而来,她撑不住朦胧的眼皮,缓缓闭眼,再次翻回身,将被子轻轻拉高,严严实实盖到下巴位置,蜷缩在柔软的被褥里,安安静静躺着,不再说话,任由倦意慢慢吞噬意识。
房间瞬间再度陷入极致的安静。
林晓依旧坐在床沿,身形未动,维持着原本的姿势,静静静坐,一动不动。
屋内暖灯柔和,周遭静谧安然,可他的心神,早已飞回这几日相处的点点滴滴,一遍遍复盘,一遍遍推敲。
他心底反复对比着两个截然不同的沈浩宇。
记忆里大学时期的沈浩宇,性子干净纯粹,心性阳光通透,喜好简单安稳,从不沾染任何博弈消遣,心性端正,安分踏实。别说斗鸡、私局、灰色场子这类凶险隐秘的东西,就连普通人日常消遣的斗地主、棋牌娱乐,他都极少参与,向来安分守已,干干净净。
那时候的沈浩宇,眼底坦荡纯粹,待人真诚热忱,是最稳妥无害的同窗好友。
可时隔数年,再次相见,一切都彻底变了。
这次回乡之前,林晓本心十分简单,不过是专程赶来参加老同学的婚礼,赴一场年少情谊的约,顺路和多年未见的老友相聚闲谈,重温同窗旧情。他从未预想过,这场看似单纯的婚礼相聚,会牵扯出这么多错综复杂的暗流与算计。
自落地至此,短短数日,沈浩宇的种种举动,处处透着反常与诡异。
他熟门熟路带着众人穿梭在私人棋牌室,混迹小众私场;从容淡定领着众人观摩城郊隐秘的斗鸡局,对里面的规矩、人脉、玩法了然于心;饭局之上,更是熟练接下陈哥所有的话头,对澳岛、东南亚的大型灰色场子充满向往,满心期待婚后远赴外地,参与更刺激、更大规模的私密对局。
这一切的一切,他做得太过流畅,太过自然,自然得毫无生疏感。
仿佛这些游走在灰色边缘的消遣、圈层、规矩与人情世故,他早已烂熟于心,早已混迹多年,根本不需要任何适应,无需半点摸索,下意识便知晓流程、懂得应对。
这份熟稔,绝非偶然玩乐几次能够养成。
林晓心底反复推敲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可能性,来回权衡,不敢笃定,也不敢轻易排除。
第一种,是最简单、最无害的可能。
或许是毕业多年,各自生活轨迹不同,圈子彻底更迭。沈浩宇婚后生活安稳,日子平淡无趣,闲来无事偶然接触到这类私局消遣,慢慢沉迷其中,日常混迹这类圈子,久而久之习以为常,深谙其中门道。此番老同学齐聚,他只是单纯热情,想着带老友见见自已日常玩乐的圈子,凑个热闹,尽一份地主之谊,仅此而已。
若是当真如此,那一切都只是成年人的消遣差异,并无恶意,也无算计,不过是友人随性相聚,虚惊一场。
可第二种可能性,却让林晓心底阵阵发沉,不敢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