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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利握着话筒,脸上习惯性地挂起笑容,手已经翻开了柜台上的登记簿。
他拿过钢笔,旋开笔帽,“请问下午同行的还有哪几位贵客?后厨这边,需要提前为您备些茶点吗?”
“按俱乐部的规定,您不在今日的预约名单上,刘总厨的菜没法临时加单,其他师傅的倒是可以点。”
电话那头传来几声窸窣的轻响,卢锡安的嗓音绷得很紧,“一共两个人,不用备菜。”
“我们不占晚市的席位,也不用劳烦后厨起灶,我这次上山只是有点私事,须当面见一见刘总厨和陈经理。”
亨利握笔的手停了一下,汇丰大班亲自拜访,还不是为了吃饭?
不过吃过一回大亏,他早就学乖了,不该打听的不问,按照规矩办事最稳妥。
亨利在登记簿上一笔一划地写下,“卢锡安及随行一人,下午来访,不用餐”几个字。
记完,他合上笔帽,“好的,卢先生,已经记下了。我这就去向陈经理和刘总厨汇报,恭候您的大驾。”
“有劳了。”
卢锡安撂下话筒,双手撑在桌沿上,胸口那股闷火还是没能散尽。
他在屋里站了十几秒,抬手理平西装领口,推开木门回到大班办公室。
两杯现磨咖啡已经端上了桌,杯口正往外冒着白气。
黄百川坐在皮椅上,脊背挺直,面前的咖啡一口没动。
听见开门声,他立刻起身迎了半步,“卢先生,半山那边怎么?”
卢锡安走回办公桌后,低头看了眼桌上的红木匣子,开口道,“半山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一会就能上山。”
黄百川松了口气,刚要开口道谢。
卢锡安的下一句话已经堵了过来,“不过,黄先生,丑话我得在前头。半山的门槛高,风也大。”
“我府上那个不懂事的佣人,今晚之前就会彻底离开港岛,也算还刘总厨一个清净。”
他抬眼看向黄百川,话音放得很轻,“至于九龙塘那阵风是怎么刮起来的,待会儿进了门,还得劳烦黄先生自己去挡一挡。”
黄百川的手微微攥紧,脸上却依旧挂着笑。
卢锡安想把这口锅全推到黄家头上?可只要这位洋大班肯亲自带路,半山那道门就算撬开了一半。
他微微欠身,留下那只装有战国盖鼎的红木匣子,拎起旁边的两个锦缎礼盒。
“卢先生放心,黄某明白轻重,一会上山,全听您的安排,绝不会给您添麻烦。”
卢锡安哼了一声,抓起衣架上的礼帽扣在头上,“走吧,别让刘总厨等太久了。”
两人走出办公室,径直迈进大班专用电梯。
电梯一路往下,停在地下一层,防火门外隐约还能听见一楼大堂的喧闹。
卢锡安充耳不闻,领着黄百川快步穿过走廊。
两人从银行后门溜了出去,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正停在巷口等候。
司机拉开车门,二人一前一后钻进后座,车轮碾过柏油路,直奔半山盘山道。
车窗外,金铺门前排着长队,路人个个行色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