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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老伯拄着拐杖敲了两下地面,“散了吧。”
三叔公把半截雪茄塞回嘴里,冲着右侧的几个老伙计使了个眼色,一群人绕过桌案,大步往祠堂外走去。
左侧的陈六叔撑桌站起,眼神阴恻恻地盯着三叔公的后背。
五叔公拽了把陈六叔的袖子,两人顺着另一侧的偏门离开。
林振海站在门槛边,正准备跟上去送客。
“阿海,你留一下。”背后传来大老伯沙哑的嗓音,林振海脚步一顿。
他转过身,顺手将两扇木门合拢,插上门栓。
祠堂正厅里暗了下来,只剩供桌上的长明灯还亮着。
大老伯松开拐杖,慢吞吞地坐回椅子上。
林振海快步走到桌前,垂手立在一旁,“大老伯,账房那边的现银,我今晚就去盘点。”
大老伯摆了摆手,半耷拉的眼皮掀开一条缝,“账房的钱不急着动。”
他伸出干枯的手指,指向刚刚陈六叔等人离开的偏门,“你今晚挑几个机灵的后生,把今天开会这帮叔父的住处、堂口全都盯死。”
林振海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主位,“大老伯,刚分完家,这时候派人盯梢,万一被三叔公他们察觉……”
“重点盯左边那几个。”大老伯直接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五成现银可不是数目,等于挖了陈六和刀疤脸的半条命。”
“这帮人心黑手辣,难保有人狗急跳墙,跑去外头通风报信!”
林振海心头一凛,瞬间回过味来,今天祠堂里分家的动静太大,而且有上千万的资金要调动。
要是左侧那帮人起了心思,把消息卖给雷洛,或者捅到港英政治部那边,整个潮州商会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是我考虑不周!”林振海额头见汗,“我现在就调三十个好手过去,把他们住处的电话线掐了,连他们常去的茶楼也派人盯死!”
“光盯着还不够。”
大老伯从怀里摸出一块怀表,啪嗒一声弹开表盖,“走偏门的这几个叔父,手底下养着几个跟洋人勾搭的买办和线人。”
“以前留着这群人,是为了给上面塞黑钱行方便。现在咱们要上岸,这群跟番鬼不清不楚的烂肉,一个都不能留!”
林振海心头一紧,手上下意识的攥紧了裤缝,“大老伯,您的意思是……”
“顺手替他们清理干净。”大老伯合上怀表,眼里没有一点温度,“平时谁跟警务处的洋鬼子走得近,谁私底下给政治部递过话,你的名册上应该都有底。”
“趁着今晚全港都在乱,把这几颗钉子拔了,填进外海的暗礁里。”
祠堂里静得吓人,供桌上的灯芯啪地爆了个火花。
林振海咽了口唾沫,大老伯这一手可真够狠的。
大老伯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盯着林振海,“怎么,下不去手?”
“没有!”林振海咬了咬牙,低下头,“那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早就该沉海了,我今晚亲自带队去办!”
大老伯摇了摇头,重新握住龙头拐杖,“你不用露面,在手底下挑几个嘴严的去做。”
“等把那些不干不净的人清理完,你立刻把派出去的人手,全数喊回祠堂!”
林振海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全喊回来?那......”
大老伯扶着椅背站起身,“剩下的你就不用管了。”
“天亮之前,你带着船队那帮干净的兄弟搬去深水湾,把新公司的牌子立起来。”
“从明天太阳升起那一刻,你林振海就是半山海产行的东家,以后安安心心配合刘总厨和陈经理做正经生意!”
林振海愣在原地,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这个照顾了自己三十多年的老人。
“记住咱们在半山签的字据!”大老伯替他扯平衣领,声音放缓了许多,“几千号兄弟的饭碗,全系在刘总厨那口锅上,你要是敢坏了半山的事,我死都饶不了你!”
林振海迎上老人威严的目光,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